裴一泓现在在谋划更进一步,这个节骨眼上,他肯定不想出任何差错。
赵立春那边,虽然是事事支持,但现在裴一泓要是更进一步,赵立春肯定也是顺位接班的。
所以态度不能算明朗。
钟正国那边,虽然说了遇到实在难缠的不用太畏首畏尾,但那是针对一般的违纪违法,不是针对省发改委主任、不是针对市委书记。
可自己要是不动,那些账本、那些录音、那些材料,就都白拿了,老李跪在地上的样子,东湖新村那些连一包烟都赊不起的老工人,就都白等了。
祁同伟想起老秦那句话——我这辈子最怕的,是那些老工人眼睛里那种眼神,那不是恨,是失望。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说,“老钱,你帮我约一下吴为民。”
钱顺生愣了一下,“约吴为民?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他谈谈。”祁同伟说。
钱顺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钱顺生说,“我帮你约,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吴为民这人,不好对付,你要是没想好怎么说,最好别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但祁同伟知道,有些事,该有个了结了。
下午三点,祁同伟准时出现在吴为民的办公室。
吴为民还是那副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但祁同伟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
“同伟同志,坐。”吴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钱书记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祁同伟坐下,看着他,开门见山,“吴书记,我想跟您谈谈光华厂的事。”
吴为民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光华厂?怎么了?”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吴为民面前。
“这是我这几天了解到的材料。您看看。”
吴为民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眼神里有点复杂,“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祁同伟没回答,只是说,“吴书记,这些东西,您觉得够不够?”
吴为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够什么?”
“够让一些人进去。”
吴为民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祁同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祁同伟说,“我也知道,这里头牵扯到谁,周志远,您小舅子,宋长林,宋局长的弟弟,还有王文杰,省发改委主任。”
吴为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
“祁同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祁同伟说,“是提醒,吴书记,您小舅子干的事,您真不知道吗?”
吴为民没说话。
祁同伟又说:“他那个洗浴中心,有个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什么,您知道吗?”
吴为民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他知道。
“吴书记,我不是来跟您翻脸的。”祁同伟说,“我是来跟您谈的。”
“谈什么?”
“谈怎么把这事办好。”祁同伟说,“您小舅子的事,他得自己扛,宋长林的事,他也得自己扛,王文杰的事,更得他自己扛,您要是想保他们,最后只能把您自己也搭进去。”
吴为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想让我怎么做?”
祁同伟看着他,说,“您什么都不用做,您只需要……别拦着。”
吴为民愣了一下。
祁同伟说,“这事我会办,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您只要保证,到时候您不拦着,不插手,不护着,至于别的事,您放心,牵扯不到您。”
吴为民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祁同伟,你是个聪明人。”
“谢谢吴书记。”
吴为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个地下室,你知道在哪儿?”
祁同伟点点头:“知道。”
“里面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快了。”
吴为民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什么在动。
“祁同伟,我小舅子的事,我不拦着。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吴为民说道,“王文杰那边,你暂时别动,他是省里的人,你动了他,省里就会来人,到时候,林城这点事就不是林城的事了,你先把他稳住,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你再动他。”
祁同伟想了想,说:“您要办什么事?”
吴为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年那个试点项目,我得拿下来,王文杰是关键。你要是现在动他,这个项目就黄了,这个项目黄了,林城就还得再穷几年,你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吧?毕竟你来可就是为了发展经济的。”
祁同伟看着他,心里飞快的转着。
吴为民这话,是真心话,还是缓兵之计?是想先把王文杰稳住,好让他小舅子有时间跑路?
可他说得也有道理,那个试点项目要是黄了,林城经济还得拖两年。
那个项目拿下来,自己的政绩说不定能提前完成啊。
祁同伟想了想,说,“我可以暂时不动王文杰,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祁同伟说道,“周志远那边,您得盯着,他手里有好几本护照,随时可能跑,您要是想保他,就趁早让他跑,可您要是想让他自己扛,就得把他看住了。”
吴为民脸色又变了一下。
祁同伟知道他听进去了。
“吴书记,我话说完了,您慢慢考虑。”
他站起来,准备走。
“祁同伟。”吴为民忽然叫住他。
祁同伟回过头。
吴为民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往上爬,还是真想给林城老百姓办点事?”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有。”
祁同伟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但祁同伟知道,快了。
有些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