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侯亮平。
属实是被侯亮平气的不轻。
侯亮平也是赶紧认错,“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只是跟陈海提了一嘴。
我知道您退了,不想给您找麻烦。
我想靠自己的人脉混出个人样,给您脸上涨涨光!我真的没有其它想法,呜呜。
爸,您信我,您信我啊!爸!呜呜。”
侯亮平哭着哀求着梁群峰。
自己要是真被梁家踹下去,自己就彻底完了!
怕不是要做个一辈子的副科了。
梁群峰气得肝疼,指着侯亮平的手都在颤抖,
“你找陈海?陈海是个东西?他一个副处级,怎么帮你?怎么让你去省检!
你要去省检,是走陈岩石的关系,还是走我梁群峰的关系?啊?
你以为陈岩石那个老狐狸的儿子是傻子?人家凭什么帮你?就凭你那点可怜的同学情分?
人家看的是他父亲的面子,看的是我梁群峰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
你去找他,就是在打我的脸!
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梁家不要你了,你侯亮平要改换门庭了!
陈岩石给我打电话,那是人家给我留面子,在提醒我!是在看我梁群峰的笑话!你懂吗!
蠢货!十足的蠢货!政治头脑为零!人情世故狗屁不通!
就你这样的,还想着在官场混?还想着进省检?我告诉你,就算真有人不开眼把你弄进去了,你也待不住!
不出三个月,你就能把自己再作死一次!到时候,连带着把你新找的靠山一起拖下水!”
梁群峰是半点情分没给侯亮平留。
气得坐在沙发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梁群峰的大儿子赶紧递上茶水,“爸,消消气,先喝点水。”
梁群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心里的火被压下去一些,也似乎骂累了。
梁群峰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依旧冰冷地锁着侯亮平,说出了最后的决断。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秘书通知律师准备好,你净身出户!你能带走的,就是你身上那几件衣服和你的处分档案!
其他的,一样也别想带走。
从今往后,你侯亮平跟我们梁家,再无任何瓜葛!璐璐那边,我会去说。
你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们梁家人面前,尤其是璐璐面前!我不想她再因为你这种人伤心!”
听到梁群峰这话,侯亮平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梁群峰的每一句话,将自己这些年来自欺欺人的外壳砸得粉碎,露出里面不堪的真实。
羞耻、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被彻底抛弃的茫然,让侯亮平脑海一片混乱。
侯亮平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不……不要,爸……你不能拆散我跟璐璐啊,呜呜。”
同伟已经撞钟,陈海听说也快要登陆。
我侯亮平上梁上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让上了呢?呜呜呜。
然而,这次梁群峰是下定决心了。
跟梁璐那边,梁群峰也想好了交代,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再说了,这个侯亮平哪里好?
除了一张会哄人的嘴,其余一无是处!
哦不对,还有点用,那就是惹麻烦那也是一等一的会惹!
梁群峰疲惫的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滚吧,趁我现在还能控制住脾气,不想动手打你,自己走出去,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梁群峰现在不想跟侯亮平说话了。
更不想再看到侯亮平了,不然梁群峰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会忍不住想要动手。
侯亮平彻底瘫倒在了地上,过往的碎片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翻腾。
汉东大学操场上,那为了前途而下跪求婚的自己,那一刻是觉得屈辱还是窃喜?
与梁璐结婚时,旁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初入官场时的意气风发,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在金山县第一次伸手接过孝敬时的心跳加速。
在娱乐场所被突击检查、手忙脚乱提裤子时的惊恐万状。
处分文件下达时的天旋地转。
还有,还有这五年来,在梁珩若有若无的监视下,那种被束缚、被压抑、却又无处申诉的憋闷与不甘。
这一幕幕画面在侯亮平脑海中闪过。
自己曾天真的以为,只要熬过这五年,只要处分期一满,自己就能挣脱束缚,重新开始。
甚至凭借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哪怕是通过梁家间接认识的人脉,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不曾想……错了,大错特错。
梁群峰今天的怒骂,彻底撕碎了自己的幻觉。
我!侯亮平!在别人眼中,从来不是什么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干部。
而是一个靠女人上位、品行不端、能力平庸、还净惹麻烦的麻烦精。
离婚……扫地出门……彻底切割……
这几个词反复在侯亮平耳边回荡。
梁群峰这回动了真火,侯亮平也已经感觉到了梁群峰的决绝。
从今往后,自己在汉东将真正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失去了梁家女婿这块最后的、也是最有分量的遮羞布,自己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将被无限放大,自己的平庸将暴露无遗。
省检?现在想来,自己那个请求是多么天真可笑。
陈海会帮自己吗?恐怕经过梁群峰这一闹,陈岩石第一时间就会警告儿子离自己远远的吧。
一股深切的绝望和恐惧在侯亮平心中涌起。
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画面,在金山县那个小地方,顶着前梁家女婿、有处分前科的标签,被同事暗中指点,被领导边缘化。
升迁无望,调走无门,就这样一年年蹉跎下去,直到青春耗尽,锐气磨平。
最后像个透明人一样,在某个无人问津的岗位上退休,了此残生……
不!不行!这怎么能行!自己才二十多岁啊!
自己还有大好的年华!应该还有广阔无垠的政治生命啊!自己不能就这样完了!
侯亮平神情恍惚,面露恐惧,自言自语,“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