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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顿了一下,似乎在记忆的深处仔细搜寻了片刻,才将侯亮平这个名字与具体的形象对应起来。

侯亮平啊……算算时间,他的处分期是该结束了。

五年的时光,足够让许多人事变得模糊,尤其是在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与前世截然不同、一路高歌猛进的背景下。

侯亮平,连同那些青葱岁月里的恩怨情仇,早已被甩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陈海点点头,“嗯,听说他这几年在金山县纪委,好像也没干出什么像样的成绩,估计是实在待不住了,京州毕竟是省会,机会多,平台大,他想调回来,也是人之常情。”

祁同伟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侯亮平这哪里是待不住?分明是终于解脱了。

五年的处分期,对于一个曾经心高气傲、有着政治野心的年轻人来说,不仅仅是职务上的停滞,更是心理上的漫长煎熬和折磨。

在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被冷落,被嘲讽,前途渺茫,每一天都可能是在数着日子过。

现在处分期刚满,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第一反应自然是拼命往岸上游,想尽快逃离那片令他窒息的水域。

侯亮平想调离金山县,是必然的选择。

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淡然,“想来京州是他的自由,不过,京州现在不比从前了,改革已经落实下来。

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进来,光有想法不够,得有真本事,也得有合适的岗位和机会。

他具体在活动哪个口子?检察院?还是想回纪委系统?”

陈海摇摇头,露出几分不确定,“这个……他跟我电话里也没说太具体,只是笼统地提了提想回政法口。

我猜他毕竟是汉大政法系出来的,肯定是想回本行,不过……他其实是想让我帮忙,看看能不能把他弄到省检察院去。

他说,我爸以前在省检工作,是省检常务副检察长退休,可能还有点老关系……”

祁同伟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诧异,“去省检?他倒是真敢想啊!早干嘛去了?当年毕业分配的时候,他岳父还是省政法委书记!

那时候如果安分守己,听话在政法系统按部就班地培养,现在怎么着也该有个不错的根基了吧?

可他偏不,非要特立独行,跑到金山县去当什么纪检干部!

后来他岳父高升省委专职副书记,权势更盛,他倒好,非但没学会收敛,反而更加无法无天,硬生生把自己作到了受处分的地步!

现在处分期满了,又想调回省检这么好的单位?他怎么想的?凭什么?又凭什么找上你?他岳父梁老……不管他了?”

祁同伟这一连串的反问,陈海被问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头。

“呃……这个我也侧面打听了一下,好像梁老那边……确实是不怎么管了。

梁家那边的人说,猴子这几年让他们丢尽了脸,心也寒了。

现在梁老全力在扶持高育良老师,把政治资源都往高老师身上倾斜。

至于猴子……梁家算是彻底放弃了,任其自生自灭,所以猴子现在……确实是没什么助力了。”

祁同伟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断了也好,梁家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该铺的路铺过,该擦的屁股擦过,是他自己一次次把路走绝了。

不过……他现在没了梁家的助力,为什么不靠自己的能力慢慢重新开始呢?为什么总想着要抱别人的大腿,走捷径呢?”

祁同伟的问题直指侯亮平行为逻辑的核心矛盾。

梁家不帮你,你就立刻转投他人门下?这让外界怎么看?

外人只会觉得,是梁群峰还在生你的气,故意冷落你,可你呢?不仅不去向梁家诚恳道歉,反思错误,求得原谅,反而急吼吼地另找门路想调走。

这在外人眼里,算什么?算你侯亮平翅膀硬了,要改换门庭了!

甚至可能会有人认为,这是梁群峰在背后授意,让侯亮平去投靠别人,以作试探或者左右逢源有别的图谋。

这样一来,岂不是又把已经半隐退的梁群峰和整个梁家,重新拖进了政治的漩涡?

侯亮平他已经犯蠢犯到这个地步了吗?

祁同伟理解不了,一个受过高等政治教育、又在官场沉浮过几年的人,虽然是下沉的人,但怎么会连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和人情世故都不懂?

“呃……区长,这个……”陈海不知道该怎么说,脸上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

陈海心里其实也清楚,侯亮平当年为了前途,在操场当众下跪向梁璐求婚,抱上梁家大腿,本身就是一种急功近利的走捷径。

如今大树靠不住了,他自然又想寻找新的捷径。

他才二十多岁,政治生涯看似刚刚开始却已蒙尘,肯定不甘心就此终结。

祁同伟看着陈海变幻的脸色,提醒道。

“陈海,我给你提个建议,侯亮平这事儿,你听听就算了,就当个普通的同学近况了解一下。

咱们跟猴子,虽然是老同学,但这些年也没什么实质来往,更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干部调动,有严格的组织程序和用人标准,该由接收单位和组织部门去考察、去决定。

你我现在都在关键位置上,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说话做事要格外谨慎。

别因为一时的心软或者抹不开老同学的面子,就稀里糊涂地去掺和,让人误会我们在利用职权插手人事安排,或者跟某些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系。

那样对你,对我,对咱们正在推进的工作,都没有任何好处。”

祁同伟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从政嘛,三思是基本啊,思危思退思变,现在自己一路平步青云,祁同伟更是懂得鲜花着锦之盛亦是烈火烹油之危。

祁同伟已经把话挑得很明白了,如果陈海还想不开,非要去帮侯亮平这个忙,甚至因此惹上麻烦,那自己也只能选择划清界限,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他、护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