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平被赵立春连珠炮般的斥责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巨大的压力与憋屈感在他胸腔里冲撞。
终于，孙海平还是抬起了头，脸上混合着委屈、不服和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赵省长！我承认，其他区县数据下滑，我这个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但是……但是有些客观情况，我必须向您跟省委说明！
光明区的迅猛发展，像一台大功率抽水机，不可避免的吸走了周边区县的人才、资金甚至部分产业，这是市场规律，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正在努力消化这种虹吸效应带来的阵痛，这需要时间。”
赵立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了他的话，“事实？阵痛？孙海平，你别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是，虹吸效应存在，我不否认！
但省委、我对你们其他区县的要求高吗？我要求你们逆势大涨了吗？没有！
我甚至没要求你们必须保持高速增长！
在光明区这种强势崛起带来的冲击下，你们能稳住基本盘，做到不跌就是涨，这要求过分吗？
这难道不是对一个地方主政班子最基本的能力考验吗？可你们连稳住都做不到！数据明明白白摆在这里，就是下滑！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京州市委班子任用的那些区长、区委书记，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都是一群只会搞接待、写材料、溜须拍马，遇到真刀真枪发展经济就束手无策的酒囊饭袋！”
酒囊饭袋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孙海平浑身一激灵，极度的屈辱感和被全盘否定的恐慌让他最后一点理智也濒临崩溃。
孙海平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悲愤的控诉。
“赵省长！您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们！您总提发展，提共同富裕！这让我想起祁同伟同志当年那篇轰动一时的文章。
标题不就是共同发展，实现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强国吗？说得多么好啊！可他现在主政一方，在光明区是怎么做的？
他搞的是共同富裕吗？他搞的是一枝独秀！是孤岛式发展！ 光明区关起门来搞建设，政策壁垒分明！
对同属京州的兄弟区县，有过一点实质性的帮扶吗？有过任何资源共享、产业协同的诚意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现在光明区是鹤立鸡群了，风光无限了，可它俨然不顾京州发展的大局，只顾着自己埋头狂奔！
这种情况下，我这个市委书记能怎么办？我是能命令得了连您和裴书记都几分纵容的李达康，还是能指挥得动背后站着钟家、简在帝心的祁同伟？
我前两年稍微提了一句要注意带动兄弟区，您知道李达康在市委常委会上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当场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把我和其他区委书记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是吸血虫、巨婴！
他光明区把门关得死死的，一毛不拔，态度强硬，我难道还能派公安去抢吗？
说到底，赵省长，是省委一直在给光明区撑腰，是您和裴书记的默许甚至鼓励，给了他们无视市委、傲视同侪的底气！
当初常委会上，裴书记亲口说的，勒紧裤腰带，集中力量先把光明区这个标杆树起来，再让它辐射带动！
这话，言犹在耳啊，赵省长！您和裴书记不能现在不认账吧？
要说责任，我们京州市委班子有责任，我们认！
但省委的决策导向、对光明区的超常支持和纵容，难道就没有责任吗？这板子，不能全打在我们身上！”
孙海平直接也拍了桌子，跟赵立春硬刚。
不是你们省委这个撑腰，我至于你畏首畏尾吗？
赵立春听到这番话，怒极反笑，
“呵！好一个言犹在耳！好一个省委有责任！孙海平，你跟我掰扯这个？行！勒紧裤腰带这话，裴书记说过，我赵立春也认！
但我要问你！你们其他区，究竟勒紧了哪里的裤腰带？
是你们削减了自己的财政预算去补贴光明区了？
还是你们把自己招商来的大项目让给光明区了？
又或者是你们从自己牙缝里省出编制、土地指标去支援光明区了？
有吗？你告诉我，有哪一项实质性的、伤筋动骨的托举动作？ 没有！一项都没有！
你们所谓的勒紧裤腰带，不过是在心理上紧了一下，觉得资源向光明区倾斜了，心里不平衡了！
这跟真正意义上的牺牲和支持，是一回事吗？你倒有脸在这里跟我唱反调，推卸责任！
我告诉你，光明区能有今天的成绩，是李达康和祁同伟带着他们的干部，没日没夜，跑断腿、磨破嘴，是真真正正拼出来的！
是他们用智慧、汗水和担当干出来的！
如果你们其他区县当初真的做到了勒紧裤腰带，哪怕只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协助，共同把光明区这个试点托举起来，今天我都不会说你们半句不是！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冷眼旁观者有之，暗中掣肘者有之，告状哭穷者更有之！
光明区在你们中间，难道不是被孤立的吗？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李达康大闹市委会议室，有人是怎么说的来着，不是京州不要光明区，是光明区自绝于京州！
这话，是不是从你们京州传出来的？现在看到光明区出成绩了，又想反过来指责省委偏爱、光明区吃独食？
孙海平，你这账，算得可真够精明啊！”
赵立春一连串的质问与揭露，将孙海平刚才那点基于委屈的硬刚彻底击碎。
“赵省长，您要是这么说，那我还能说什么？省委那么支持光明区，那么给光明区站台！你们省委让我们市委怎么作为？啊？官大一级压死人呐，赵省长！”
听到这话，赵立春更是生气，指着孙海平的鼻子就是骂，“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你信吗？我看你是怕丢了脑袋上的顶上乌纱，怕丢官革职，悔恨终生，怕赔上自己政治前途！才拿这官大一级压死人来当借口！找理由！我告诉你，这不是你们不作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