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这招,是光明正大的阳谋,所有的利弊都摆到了台面上,没有丝毫隐瞒,却让梁群峰根本没有退路。
为了家族,为了后人,这笔交易摆在梁群峰面前,那就是他绕不开的问题。
除非把自己儿子往外调,可是调出去的话,想回来怕是难了,因为一旦调出去就等于是选择跟赵立春他们这个政治联盟硬刚了。
不妥协,而是硬刚到底!
到时候,调出去不难,回来怕是难了。
临了落叶归根,都是奢望啊。
再说了,只是让梁群峰去当传声筒,去威逼利诱的授意吴礼茂这么干而已。
又不是让梁群峰去硬刚王家和林家。
这事儿的收益是很大的,梁群峰着实是心动了。
因为如果按照赵立春这么说,那么自己家老大临了上副部级是很有希望的,甚至最后还可能混个正部级待遇退休。
上不去正部级,混个正部待遇也行啊。
梁群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梁群峰也知道,这是个陷阱,一旦踏进去,就可能万劫不复。
可赵立春开出的条件,还有那赤裸裸的威胁,像两把钳子,死死的夹住了梁群峰的软肋。
梁群峰不得不想起自己儿子对进步的渴望,想起自己这辈子兢兢业业,却终究没能再进一步的遗憾,想起退隐后,无权无势的凄凉。
赵立春也没立即逼迫梁群峰表态,而是淡淡喝茶,等待梁群峰权衡好利弊。
良久,梁群峰猛的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丝决绝,端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好,我干。”
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悲壮。
赵立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有魄力!放心,我赵立春说话算数,你儿子的事,我亲自督办。”
“这也算是我临了燃着骨头做火把,为儿子照亮前程!赵立春,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梁群峰站起身,公文包的提手被他攥得发白。
赵立春也起身,“我赵立春为人厚道,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那你怎么提名我儿子上副厅级?还没到换届的时候,又没有功劳,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提?不怕落人口舌?”梁群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赵立春拍了拍梁群峰肩膀,“我有那么蠢吗?去做那落人口舌的事儿?现在省公安厅不是在追捕肇事者吗?我认为,最终的结果是你儿子在路上指挥交通管制任务,意外发现了这个肇事者,并且不顾自身安危,和人家缠斗在一起,最后制服了肇事者!这个不是功吗?我相信最终省公安厅交到省委的汇报,会是这么写的。”
“好,我干了!”
梁群峰盯着赵立春看了良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省委二号院。
门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梁群峰心底的阴霾。
梁群峰知道,从自己答应的这一刻起,自己就成了赵立春手里的一把刀,刀出鞘,要么饮血,要么折断,再也没有回头路。
也罢……终归是为了梁家,为了孩子。
不曾想,我跟他赵立春斗了半辈子,临了没斗过不说,还得成为他的手中刀!
“新建!”梁群峰离开后,赵立春对外喊了一声。
刘新建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随时待命的笔记本,微微躬身,“赵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赵立春走回沙发旁坐下,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才开口。
“你记一下,光明区的区委书记,作为光明区的班长,在他的治下,竟然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故!政治事件极其严重,政治影响极其恶劣!
他尸位素餐,难辞其咎!必须要对此负全部责任!
免去他光明区党委委员、常委、区委书记职务,一撸到底,给他办免职退休,让他回家抱孙子去吧!”
“好的,赵省长。”刘新建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记录着这决定一位副厅级干部政治生命的判决。
赵立春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但其中的算计更深,“然后嘛,提名光明区区长李达康,顺位递补为区委书记。
至于区长的位置嘛……暂时空着,不急,慢慢物色,在此之前,由常务副区长祁同伟同志,全面主持区政府的工作。”
刘新建迅速记录着,但当听到祁同伟的名字时,笔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适当的谨慎和疑虑,轻声提醒道,“好的,赵省长,只不过……祁区长好像还没有脱离危险,现在就做好安排,是不是……稍微早了点?”
刘新建知道暂时空着是什么意思,就是给祁同伟留着位置呗。
反正不是不物色,而是慢找、优找!
至于找个一年还是两年,那谁知道呢,万一两年多后的换届,正好就物色到了常务副区长祁同伟同志政绩斐然,能力优秀,理应破格提拔,顺位递补上去呢。
咳咳。
赵立春的目光微变,“我相信他能醒过来!同伟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老天爷不会对我赵立春如此薄情!”
见赵立春如此表态,刘新建自然不敢再多言,但他还是尽职地追问了一个操作层面的问题,“是,省长,那在此之前,区政府的工作总不能停摆,您看……”
赵立春沉吟了片刻,“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如果同伟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或者需要长时间恢复,就由光明区委的专职副书记暂时代为主持区政府工作吧。
更何况,我们又不是现在就要立刻走马上任进行调动。
过几天,说不定同伟就醒了呢?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如果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再正式由专职副书记代为主持工作也不迟。”
“好的,赵省长,我明白了。”刘新建点头,将补充的指示也详细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