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楼,结束了漫长的常委会。
京州市委书记从省委回来之后,还传达了省委的意志。
祁同伟的名字和其背后代表的恐怖能量,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参会者的心里。
常务副市长吴礼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刚一进来就听到桌上电话响个不停。
吴礼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么晚了,谁会往这里打电话?
吴礼茂快步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才拿起听筒,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喂,我是吴礼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到几乎变调的声音,正是他的远房表外甥魏生津,“哎呦喂!我的亲表舅啊!您……您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快半个小时了!急死我了!”
听到是魏生津,吴礼茂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和严厉,“小津?你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此刻的吴礼茂,潜意识里不希望在这个敏感时刻,听到任何与光明区、祁同伟等等可能相关的消息。
魏生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无伦次,“等不到明天了,表舅!出大事了!我们……我们光明区那个新来的常务副区长,叫祁同伟的,他……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恐怖!
今晚光明区直接军管了!到处都是当兵的和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天上还有直升机嗡嗡地飞!这……这阵仗也太吓人了!他……他不就是个处级干部吗?”
一听到祁同伟三个字,吴礼茂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的一缩!
吴礼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压低声音,厉声问道,“你……你问这个干什么?魏生津!你他妈别告诉我,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吴礼茂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有些变形。
刚刚在常委会上,市长主持召开,对这件事情定性就是很恶劣,市委书记开完省委常委会之后回来,带下来的消息更恐怖。
省委对此事定下的性质是叛乱!而且还有雷霆平叛的决心!
这不是一场恶劣事件,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一场事件,这是一场叛乱!跟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只有完犊子这一条路!
祁同伟的背景通天,这尊大佛,别说碰,连沾边都可能万劫不复!
如果这事儿真跟魏生津有牵连,那就不只是他魏生津完蛋,自己这个表舅,恐怕也要被连根拔起,政治生命瞬间终结,甚至锒铛入狱!
“我……我……表舅……我……” 魏生津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欲言又止。
吴礼茂听到这支支吾吾的语气,只感觉血压飙升,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办公桌才没让自己倒下,对着话筒发出近乎咆哮的低吼,“说!给老子说清楚!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魏生津彻底崩溃的哭声,“有……有啊表舅……呜呜……我是真不知道他这么有背景啊……呜呜呜……”
嗡!
吴礼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真的天塌地陷!
吴礼茂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回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衣的后背。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魏生津只是知情者或者是从犯,或许还能想办法切割、保全。
但是现在,你他妈的是个主犯啊!
那上面会不会怀疑,是我这个常务副市长的授意?
吴礼茂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给我事无巨细……把……把情况说清楚!一个细节……也不许漏!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礼茂必须要知道,自己究竟被拖下了多深的浑水!
魏生津在电话那头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开始交代,“他……他来了就要搞什么改革……要查旧账,追回之前一些……一些算是违规操作的土地出让金和补贴。
我……我找了好几个人去说情,塞钱,他……他油盐不进啊表舅!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还说要严格审查我公司的资质,要……要封了我的公司断我的活路,我……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气昏了头。
就……就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想……想制造个车祸……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
我……我真没想弄死他啊……呜呜……表舅,你要救救我啊,呜呜。”
“什么!” 吴礼茂听到这里,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
原以为魏生津顶多是个知情不报,或者是在某些环节提供了便利的从犯!
万万没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他妈的是主犯!是直接策划并实施了这起蓄意谋杀的元凶首恶!
魏生津还在电话那头哭嚎,“表舅……表舅你要救我啊!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么有背景啊。
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处级干部,仗着有点愣头青的劲儿……就算出事,凭借表舅您在市里的关系,咱们花点钱,找找人运作一下。
把这事儿定性成意外交通事故,最多赔点钱也就过去了,我……我真不知道他背后站着那么大的菩萨啊!
他被撞了这才几个小时,光明区直接就军管了!这……这他妈是捅破天了啊表舅!呜呜呜……”
魏生津的哭诉,如同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吴礼茂的心上。
吴礼茂听着表外甥那愚蠢而绝望的哭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吴礼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省纪委、省公安厅甚至更高级别部门的人,拿着手铐向自己走来的场景。
“完了,完了,全完了!苍天呐,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吴礼茂被吓得已经语无伦次了,自己真的完了,被这个傻逼表外甥牵扯进去,真的完犊子了啊。
二十多年如履薄冰的宦海沉浮啊!
就这么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