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祁同伟继续处理着文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祁书记,是我,丁义珍。”
“进来吧。”祁同伟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手中的笔并未停下。
丁义珍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讨好的笑容,额角还带着一丝匆忙赶来的细汗。
“祁书记,您找我啊?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这才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丁义珍,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指示谈不上,老丁啊,你在副科级的位置上,也待了有些年头了吧?在县发改委这段时间,干得也不错。”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股热流,心脏不争气的加速跳动起来。
祁书记这话……是要提拔我了?
丁义珍强压住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书记,在发改委学到了很多,全靠您的提拔。”
祁同伟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壶水烧上。
“你也是该动一动了,我打算把你再下放到乡镇去,而且是一个比较贫瘠的乡镇,去当镇长。”
“啊?”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愣住了。
丁义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把自己从兴业镇那个经济强镇调到县发改委,本以为是要在县里重要部门提拔重用,怎么转眼间又要被打发回乡镇?
而且还是贫瘠的乡镇?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贬谪?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不解涌上心头。
祁同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走回座位,不紧不慢的坐下,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
“怎么?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不让你回兴业镇去当镇长?毕竟那里是你我一手发展起来的,你回去了,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按部就班,等着到点进步,轻松又惬意,是么?”
丁义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祁书记,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是在想……您之前把我调到县发改委,是不是让我积累宏观经验?现在又让我回乡镇……那先前在发改委的努力,岂不是……白忙活一遭?”
祁同伟声音有些深沉,“谁告诉你白忙活了?你不去发改委历练,怎么跳出乡镇的局限,从全县的角度看待经济问题?
怎么积攒更全面的经济管理和政策制定的经验?
丁义珍,你是有搞经济的天赋,我承认!
但你以为这就够了吗?你还差得远!
躺在兴业镇的功劳簿上,那是没出息的表现!那点成绩,能让你吃一辈子吗?
能把一个像绿水镇那样全县垫底的落后乡镇的经济拉上来,达到甚至超过兴业镇现在的水平,那才叫真本事,那才算了不起!
再说了,你不能总在经济系统这一条线上打转。
想要走得更远,必须下放到地方上主政一方,培养大局观,学会处理复杂的基层矛盾和民生问题!
现在当镇长,磨练的是综合能力,以后才能当县长、市长!我要培养的,是一个能统筹全局的多面手!
而不是一个只会招商的单一型干部!这么安排,不会有错的!”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丁义珍心中的委屈和不解。
丁义珍这才恍然明白,祁同伟并非不重用自己,也不是要贬谪自己,而是对自己寄予了更高的期望,为自己规划了一条更长远、更坚实的成长路径。
之前的发改委经历,是为了让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现在的乡镇历练,是为了让他根基扎得更深,能力更全面。
一股混合着羞愧和振奋的情绪涌上心头,丁义珍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祁书记,我……我明白了!是我目光短浅,误解了您的良苦用心!我愿意去乡镇!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
看到丁义珍态度的转变,祁同伟的脸色缓和下来,“绿水镇,经济在全县垫底,虽然比起其他市区的落后乡镇可能还算过得去,但在我们金山,它就是最后一名。
你去那里当一任镇长,我给你两年时间,如果经济有明显提升,两年后换届,我让你顺理成章接任镇党委书记。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中用,打不开局面,那就不能怪我没给你机会了。”
“是!祁书记!我明白您的栽培之心!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学习,全力以赴,绝不给您丢人!”丁义珍重重的点头。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告诫,“老丁,我希望,我们能够有顶峰相见的一天。
而不是一个站在山巅,另一个,却始终停留在山脚徘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同伟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蕴含着千钧之力,丁义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强大的驱动力。
丁义珍知道,这是祁同伟给自己划下的道,也是给自己指明的路。
跟得上,就能前途无量。
可要是跟不上,便会被远远抛下。
“是!祁书记!我明白!”丁义珍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应承下来。
纵然前路难,但自己也只能关关难过关关过了。
祁同伟说的县长、市长,那上面的风景,自己确实也想上去领略一下!
丁镇长、丁县长、丁市长……甚至丁省长也未必没有可能,不是么?
不管有没有可能,起码这个梦想要有。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又怎么敢去做呢?
“去吧,渐渐的可以准备把工作放给下属去做,准备交权了,暂时不要对外瞎嚷嚷。”
“是,祁书记,谢谢您的栽培。”丁义珍鞠了一躬,退出了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靠在办公椅上,揉着眉心。
他们要动一动了,而自己也要动了。
回眸一看,自己都从政好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难怪说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这过得是真快啊。
正处级……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