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猛的呵斥,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颤,“荒唐!我高育良读圣贤书,教书半生,明礼义,知廉耻!岂能做得出那种背主求荣、朝秦暮楚之事?这是原则问题!”
我再怎么样,最起码还有最基本的文人风骨!我可以尔虞我诈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毕竟这是宦海沉浮中保命的唯一出路!
但是背主不同!
叛徒,从古至今都没有好下场,甚至没有个好名声!
吴慧芬逼问着,“原则?那你就甘心一辈子待在正处级吗?现在情况明摆着,梁书记家里青黄不接,两个儿子不争气,女婿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需要找一个有能力、有前途的接班人!你若是现在向他靠拢,以他的能量和人脉,你的进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可能是你最快迈上副厅,甚至走向更高位置的机会!”
高育良听后,也是直接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有那么一瞬间,高育良感觉到权力的诱惑是如此真实。
“够了!我高育良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改换门庭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赵省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
高育良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可以不做君子,但绝不能做小人!
绝不能因为梁家抛出鱼饵,自己就去咬!
万一是个烟雾弹呢?
更何况,这事儿自己还得跟祁同伟和赵省长合计合计,这个鱼饵要吃,但不能背着背主的骂名去吃!
本来算计侯亮平,就是在谋划梁群峰的政治资源。
“行!你就守着你的知遇之恩吧!我看你能守到几时!”吴慧芬也动了气,砰的挂断了电话。
吴慧芬真不明白,自己这是在为高育良谋划啊,为什么高育良就是不理解自己!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高育良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放下电话,身体有些脱力的靠在办公椅上。
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先通知祁同伟吧。
高育良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办公室的电话。
“同伟,来一下我这里,有事跟你说。”
高育良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丝毫刚才与妻子争吵的波澜。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祁同伟推门而入,带着一丝疑惑,“老师,怎么了?什么事儿得这个点说?”
高育良转过身,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同伟,梁书记应该是坐不住了,他比我们还急。”
祁同伟眉头一挑,走到沙发边坐下,“老师,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高育良走到他对面坐下,将吴慧芬与梁璐的谈话内容,以及刚才那通不愉快的电话,选择性的、但关键信息毫无遗漏的告诉了祁同伟。
尤其是梁璐那句倾注心血的对比和青黄不接的暗示。
“梁璐老师跟吴老师聊天中,用了招离间计,想要挑起我心中的不甘和急迫,然后又点出他梁家青黄不接的现状,隐晦暗示我向他靠拢。”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
祁同伟听完,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思,“不是吧?梁书记他好歹也是副部大圆满的干部了,这么沉不住气吗?
我们都还没开始布局,他的鱼饵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撒出来了?”
祁同伟心里有了最基本的政治预警,觉得这是不是有诈啊,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竟然让梁群峰这么沉不住气了。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重新点上一支烟,“他的政敌,也就是赵省长,有你这么个能力出众的接班人,而且赵省长自己也是年富力强,前途光明。
反观他梁群峰,自己前途已能看到天花板,这一届估计就要到站下车,家里两个儿子不成器,女婿更是扶不起的阿斗,接班人青黄不接,他怎么可能不急呢?
他现在就像个急于寻找合格继承人的老船长,看到一艘看起来还算坚固的船,就想方设法要把它弄到自己的舰队里,哪怕这艘船原本是有主的。”
高育良分析得很透彻。
祁同伟很赞同,梁群峰这个想法是肯定有的。
“是啊,他以为他高坐钓鱼台,以饵诱你入局,能够在关键时刻给赵省长这边致命一击。
可是他却不知道,在这汉东乃至更大的棋局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颗棋子呢?”
祁同伟想起了前世那个同样自信满满的沙瑞金,最终也不过是更高层级博弈中的一环。
历史,似乎总在以一种相似的方式轮回。
高育良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对他话中那抹深意若有所思,“所以,同伟,现在的情况是,鱼饵已经送到嘴边了,我们之前议定的借梁升阶之策,可以启动了。
但具体怎么操作,既要吃到肉,又不能被鱼钩伤着,更不能坏了我们忠臣的名声,这就需要好好筹划了。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跟赵省长坦诚的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了?毕竟这事儿可不是我们就能敲定的,还需要赵省长的配合啊。”
既然鱼饵已经扔出来了,那就该咬了。
免得被其他鱼儿咬了,到时候忙活半天还为了其他人做了嫁衣,高育良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怎么可能不渴望进部呢。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淡淡道,“老师,还是和之前说的那样嘛,你不是接梁书记的班,你是被迫接手,帮着照拂梁家,梁家已经成为过去。”
“梁书记会同意吗?如果要这么做,确实我不用背上个什么骂名,可是梁书记就得跟赵省长握手言和,咱们把他女婿整这么惨,赵系可以说把梁系得罪得死死的,梁书记还会跟赵省长握手言和吗?”
高育良有些担心。
毕竟梁群峰的儿子被整废了,女婿也完了。
这仗打到这个地步,梁群峰如果握手言和,就等于是承认他败了。
承认他不如赵立春。
政治资源被赵系吞并,换来照拂,而不是继承资源来照拂,这两者有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