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听着赵立春半真半假的抱怨,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带着点追忆的笑容,他指了指赵立春,对裴一泓道。
“老裴,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立春同志还惦记着当年战地指挥所那点事儿呢,说我抢他指挥员位置,明明是他小子当时冒进,被老首长摁着让我临时顶上的。”
赵立春嘿嘿一笑,也不尴尬,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上,“此一时彼一时嘛,老钟,现在咱们这局面,跟当年啃那个高地也差不多,正面强攻不行,就得讲究个策略迂回。”
裴一泓品着茶,目光在两位老友兼政治盟友脸上扫过,缓缓开口,“老赵说得对,也不全对。
现在不是当年,没有明确的高地让我们去啃。
我们是在一张无形的网上挣扎,也被另一张网束缚着。
想上去,要么挣破束缚我们的网,要么……把自己织进更高一层的网里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老钟,你可别想偷懒,这场仗,少了你这杆大旗可不行。
我现在是众矢之的,每一步都被人拿着放大镜看,很多事需要你在前面周旋,你想退?问过对面那些摩拳擦掌的家伙没有?”
钟正国呵呵一笑,没有接话,而是聊正题,“哈哈,说正事儿,说正事儿,瞄准一个人就动手这话听起来话糙理不糙。
但是,手段可以多样,但基调要稳。
攻击对手破绽是常事,但是重心还是要放在自身建设和亮点的宣传上,不要本末倒置了。”
裴一泓嗯了一声,“确实,汉东改革大计是根本,也是未来鲤鱼跃龙门的最关键一道推力,不容有失。”
钟正国叹了口气,“老裴,部委那边我会想办法走动,了解最新动向和可能的空缺。
你们在汉东地方上要确保汉东不能出任何大的纰漏,尤其是经济和社会稳定方面,要拿出硬邦邦的成绩来。
现在是敏感时期,稳中求进是第一要务。”
赵立春嗯了一声,“虽然我觉得老钟你还是有点畏首畏尾,但不可否认你说得对,我这边也会通过一些渠道表达我们进一步推动改革、服务大局的想法和决心,毕竟,有时候态度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裴一泓语气凝重,“风暴来临前,越是需要定力,我们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接下来沟通要更频繁,信息更要对称。”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三人都清楚,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支点,或许就能撬动整个格局。
钟正国和赵立春点点头,“那是当然。”
这话虽然没有任何纸质决议,但是也为他们这个派系在政治棋盘上接下来落子的方向定下了基调。
裴一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钟,婚礼的订婚人怎么找上高育良了?你这连吃带拿啊?有了祁同伟,还要把人家老师也收入钟家?”
听着裴一泓打趣,钟正国忙道,“冤枉!老裴,我这可是天大的冤枉!高育良可不是我的人,那是老赵的人啊。”
裴一泓又看向赵立春,“老赵,什么情况?你培养一个祁同伟不够,还要培养一个高育良?你培养得过来吗?”
赵立春呵呵笑道,“裴书记,这你可就误会我了啊,我说过,做事不要怕,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
祁同伟四十岁前上副部,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有难度,但事在人为。
这十几二十年间,官场沉浮,祁同伟这年轻人难免心浮气躁,或者沉不住气,飘飘然了。
人一飘,就容易出事。
出事了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就放弃这个接班人吧?
所以,我给同伟安排了两个护道者,在祁同伟上副部之前,都待在高育良和李达康下面。
出了事儿,就让这两护道者扛着,免得把主将给赔进去了。”
裴一泓眉头微皱,“高育良只是护道者的身份?那也不值得你这么用吧?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看重你那秘书李达康?你不怕你那秘书说你这个老领导偏心啊?哈哈哈。”
赵立春哭笑不得,“裴书记慧眼如炬,确实,我不仅仅是把高育良当护道者看待的,你们应该知道,高育良是汉大的教授。”
“嗯,所以你身边还缺个文员?”钟正国问道。
赵立春两眼一黑,“什么文员!高育良门生故吏有多少,嗯?我把高育良提拔上来,高育良肯定要提拔手下吧?
那谁合适又让他放心呢?嗯?
那肯定就是高育良的学生们嘛,久而久之,高育良手下就会有一支年轻的势力。
而高育良是我赵家的人,等二三十年后,我们老了、退了,可这些年轻人就正是奋斗的年纪啊。”
裴一泓听明白了,“你看得还真远,这支势力以后就是你赵家的政治资源是吧?”
赵立春嘿嘿一笑,“也不能这么说,这是我给我未来孙子准备的,不然我孙子光靠祁同伟这个舅舅,也不行啊,得给他准备些叔叔伯伯们嘛,等到二三十年后,这支势力成了气候,我赵家就不再能够轻易撼动了。”
钟正国却有不同意见,“老赵,你想得太美好了,万一被强敌围剿,该灭还是得灭。”
赵立春点点头,“对,我不否认,但是动手的后果呢?
高育良是汉大的,这些学生也是汉大的,可汉大不止一个高育良,也不止这点学生啊。
汉大还有老教授,老教授还有学生,汉大还有老学长,这些学长还有同学。
要是把高育良这边往死里逼,汉大不找场子吗?”
“卧槽……你这是玉石俱焚大招啊 ”钟正国一惊,这个赵立春,算计得真特么可怕啊。
上辈子绝对是个算盘精无疑了。
“所以,你是想把高育良培养成汉大这个势力领袖?”裴一泓问道。
赵立春摇了摇头,“不,是汉大帮汉东分帮的领袖!”
“老裴啊,你看到了吧,老赵这算盘精,得亏是友非敌,要不然咱们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渣子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