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
县里陆陆续续放假。
祁同伟开车回老家,把自己老爸接到了县里,准备去帝都。
当时钟小艾提出想买车,祁同伟就和钟小艾挑了一辆,买了辆普通的小车。
当自己老爸听说钟小艾怀孕的消息,那高兴得合不拢嘴,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见到自己这个儿媳妇。
赵瑞龙也要回京州了,顺带送高育良一块回去,然后接上祁同琳回自己家待两天,到时候跟自己这边一块去帝都。
祁同伟和钟小艾的婚礼请柬也发了出去。
祁同伟给了一张给高育良。
祁同伟将那份烫金的大红请柬轻轻放在高育良的办公桌上,“老师,我和小艾的婚礼,希望您能来。”
高育良看着手上的请柬,摩挲着光滑的封面,目光复杂,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而又欣慰的苦笑。
“同伟,按理来说你请老师去参加你的婚礼,老师不能拂了你的面子。
但关键是,来参加你们婚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老师跟着去,合适吗?
我看我还是不去了,但你们新婚的贺礼老师还是给你们准备了的。”
高育良语气带着自知之明和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
祁同伟握着高育良的手,“老师,您这话就见外了,是,来参加婚礼的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您怎么就知道来日你不会成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之一?嗯?而且我跟小艾商量了一下,想请您做证婚人,我岳父那边也没意见,说由我的授业恩师来担任此角色,最合适不过。”
“这……这不合适吧,我这身份……”
高育良连连摆手,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一方面是欣慰于学生的尊重和不忘本,另一方面,那深植于心的级别差距带来的自卑感,让他对那种高官云集的场合本能的感到怯场和压力。
自己一个处级干部,在那样的场合,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老师,您的身份就是学生的授业恩师是我人生路上的引路人!没有您当年的悉心教导,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这个身份,比任何头衔都够分量!您就不要推辞了。”祁同伟语气斩钉截铁。
听到这话,高育良叹了口气,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看着祁同伟坚定而充满信任的眼神,终于不再犹豫,重重的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好,同伟,那老师就厚颜去参加你和小艾的婚礼,来当这个证婚人了!老师要谢谢你啊,谢谢你想着老师,老师这是……跟着你沾光了。”
祁同伟跟钟小艾结婚,祁同伟作为赵立春接班人,赵立春势力必然要由祁同伟接手,还有钟家的政治资源。
祁同伟坚持邀请自己,并且是作为证婚人这样重要的角色,无疑是要将自己正式引入他的核心圈子,让自己在那群大人物面前露露脸。
这对自己未来的仕途,无疑是铺下了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这份情,自己记下了。
高育良这边说好了之后,祁同伟又去见了程度。
“咦,祁书记,你不是今天走吗?怎么又回局里了?”程度有些疑惑。
祁同伟从包里掏出一份请柬,“拿着,过几天来帝都,参加我的婚礼。”
程度看着手上的请柬,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的把请柬往回推,脸上写满了惶恐和自卑。
“不不,祁书记,这……我不能去,我去了给您丢人啊,那种大佬云集的场合,我一个副科级去像什么话?我往那一站,浑身都不自在,不行不行,祁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不能去,我也不配。”
程度手忙脚乱把请柬还给了祁同伟。
内心很想去,对于祁同伟给自己请柬也是很意外的,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代表了何等的信任和亲近!
可程度更怕,怕自己寒酸的身份和拘谨的举止,会给祁同伟抹黑。
祁同伟板着个脸,“程度,你怎么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自卑什么?嗯?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让你来你就来,扭扭捏捏干什么?瑞龙回头也去,还有几个同辈,你们到时候坐一桌,一起热闹热闹,当然了,这喜酒也不能白喝,得来给我当一天司机,知道不?”
程度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哪里是让自己去当司机?这分明是祁书记体恤自己的自卑,给自己找一个能坦然出席、并且能近距离参与核心环节的合理身份!
能去那种场合,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迎客,见见世面,认识几个人,对自己而言都是不敢想象的泼天富贵!
呜呜,书记的恩情还不完。
“书记,我要背景没背景,要级别没级别,要身份还没身份,去了给您丢人,我丢人倒是没什么,万一他们觉得你交的都是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朋友,连带着看低您怎么办?书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就不去了吧。”
祁同伟继续加码,语气带着激励和鞭策,“大男人推推啦啦干什么?你给我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你不需要自卑什么!你是我同门师弟!
回头我走到哪都要带着你,我说过,眼下你是个副科,以后你会是副处、副厅,甚至是副部!
回头我可能还得进京履新,你到时候不想跟着我一起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吗?你要是想跟紧我的脚步,见世面,拓眼界是必要的!
当然了,你要是想就在这副科混一辈子,觉得这样就挺好,不愿意跟着我继续向上走,那就当我今天没说。
我也当我错看了你,你依旧甘于平凡,依旧不愿改变现状,依旧想当个咸鱼。”
听着祁同伟这番推心置腹又充满期望的话,程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程度用手背胡乱的抹着眼泪,像个受了委屈又得到安慰的孩子。
“书记,呜呜……您对我这么好,把我卖了我也还不清您的恩情啊,呜呜呜,我,我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