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汉东省政治棋局的棋盘上。
若不是他当年为了自家闺女梁璐那点私心,动用权力将才华横溢的祁同伟死死按在基层,欲要硬生生折断其羽翼,逼其就范。
今天这盘棋,或许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梁书记……呵呵,是个好人呐,哈哈。”赵立春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对赵立春而言,过程如何已经不重要,梁群峰当初是出于爱女心切还是霸道专横,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结果,祁同伟和钟小艾已经处上了。
而自己的女儿赵小惠,与钟家那小子的好事也近了。
两桩婚姻,如同两根坚固的钢缆,将赵家与钟家这艘本可能各行其道的船,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不管钟正国内心是否情愿,两家互成犄角、共进退的政治盟友关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天杀的梁群峰!”想通其中关窍的钟正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
这一刻,钟正国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
梁群峰为了自家闺女,却让我钟正国凭空背上了一笔沉重的政治债务,一个巨大的潜在风险!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赵立春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老钟啊,事情说开了,心结也就该解了嘛,既然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我们做长辈的,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像软刀子一样扎在钟正国心上。
钟正国的脸色更黑了,我特么当然希望小艾幸福!可这幸福的代价也太大了!这是要把整个钟家拖进赵立春那充满风险的宏图大业里!
“我去找祁同伟谈!让他主动跟小艾提出分手!”钟正国想着只要分手是祁同伟提出的,女儿的感情受伤或许还能挽回,父女关系不至于彻底破裂。
到时候,他再动用资源,从别的方面好好补偿一下那个被命运摆布的祁同伟,也算仁至义尽。
赵立春闻言,只是淡定地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去吧,你前脚去找他谈,我后脚就会给同伟打电话,我会告诉他,稳住,别分!天塌下来,有我赵立春先给他扛着。”
这话直接堵死了钟正国的退路。
钟正国猛地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真想抡起拳头给对面那张从容的脸来上两下。
“赵立春!你不怕死么?你清楚卷入那种层次的斗争意味着什么?那是你死我活!一旦输了,不仅仅是身败名裂,你赵家会被连根拔起,寸草不生!你赌得上一切吗?”
面对钟正国的暴怒,赵立春反而轻笑一声,缓缓将茶杯放在黄花梨茶几上,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汉东省会的繁华景象,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良久,赵立春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和坚定。
“正国,江山如此多娇,古今往来多少英雄折腰?你我在这个位置上,难道就甘心只做这看客,或者在半山腰给人让路、陪笑?你就不想,真正领略一下山巅之上的风景吗?”
“你真是疯了!彻头彻尾的疯子!”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试图用滚烫的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钟正国承认赵立春的魄力和野心,但这赌注太大,大到他钟家积攒几代的底蕴都可能付诸东流。
能在这盘棋上有个站着夹菜的位置已属不易,赵立春竟敢妄想坐上主位,从容用餐!
特么的,给你夹菜的机会,你竟然还想上桌!
赵立春转过身,目光如炬的紧紧盯着钟正国。
“正国,你凭着祖辈余荫和自身经营,或许能让一只脚稳稳踏进那个圈子。
可另一只脚呢?你就甘心它永远悬在外面,做一个边缘人?
这盘天下大棋,棋手就那么几位,其余谁不是棋子?
但就算是棋子,也要做那过河的卒子。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落子无悔,方为大丈夫!
老钟啊,下棋最忌讳的,就是举棋不定!”
“这……”听到这话,钟正国目光微沉,赵立春这话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下棋最忌讳的就是举棋不定啊。
真就只稳住站着夹菜?不上桌?
自己犹豫什么呢?自己在害怕什么呢?怕有用吗?
赵立春见钟正国沉思,语气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着一丝蛊惑。
“我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可以死在那通往山巅的崎岖路上,那至少证明我尝试过,拼搏过!
但我绝不能接受,因为我连踏上征路的勇气都没有,而从未见过山顶的日出是何等壮丽!
赌了尚有五成胜算,不赌,则连胜的机会都没有。
正国,万一……万一我们就赢了呢?”
赵立春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权力巅峰的无尽渴望。
赵立春的想法很简单,我建议死在远方,但我不能没去过远方!
钟正国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政治盟友兼潜在的拖下水者,半晌,才颓然又带着一丝被点燃的悸动,喃喃道,“你……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钟正国这话语里愤怒依旧,但似乎也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疯狂野心所触动的东西。
赵立春描绘的那幅图景,风险巨大,但那万一的可能性,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诱惑同样巨大。
离那个位置远也就罢了,可是到时候已经临门一脚迈过去了啊!
就差把剩下一直脚迈过去!
就差那么临门一脚,甘心吗?说甘心那是假的。
哪怕有一丝的机会都该赌,不是么?
赵立春呵呵一笑,重新坐回沙发,气定神闲地又斟上一杯茶,他知道,钟正国心里的防线,已经松动了。
这盘大棋,自己又落下了一记关键的重子。
苍天如黄盖,陆地似棋局,我赵立春未尝就不能执杆,来垂钓如过江之鲫的天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