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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总爱幻想,爱做梦。

李建军看着李沐芳离开的方向,心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得左前方的灌木丛里“哎哟”一声喊,像只受惊的母鹿。

李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扔了手里刚挖的党参就往那边跑。

拨开齐腰高的野蒿子,就见李沐芳正歪在地上,脸色比山芋粉还白,一手撑着地,一手使劲揉着大腿根。

“沐芳姐!咋了这是?”

他蹲下来,眼瞅着她那条浅蓝色牛仔裤膝盖上方,被蛇咬的地方虽说没发紫,可她揉腿的手直打颤,明显是使不上劲。

李沐芳见是他,先是一愣,接着脸就红透了,跟熟透的山柿子似的。

“没啥……就是腿还有点麻,没走稳。”

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建军,手指绞着裤脚,“你看我这笨样,净给你添麻烦。”

李建军心里头透亮——之前那青鳞蛇的毒,就算他把毒血吸得再干净,针尖大的毒汁残在血管里,也够人受的。

这会子腿麻走不动道,十有八九是那点余毒在作祟。

“芳姐,跟我还客气啥,”他伸手想扶她,指尖刚碰到她胳膊,就觉她身子猛地一缩,“我瞅瞅,是不是刚刚那蛇毒没去利索?”

“别……别瞅了,”李沐芳赶紧把腿往后缩,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就是麻得慌,歇会儿就好。”

可她试了两回想站起来,那条腿刚一吃劲就打晃,“扑通”又坐回了地上,眼圈都急红了。

山里头眼看就要黑透了,再不走可就麻烦了。

李建军瞅着她难受的样儿,一咬牙:“姐,我背你回家吧。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黑了有狼。”

这话一说,李沐芳的脸“腾”地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让一个大小伙子背自个儿回家,这要是让村里人瞅见,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可她看看四周越来越浓的暮色,又看看自个儿不听使唤的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李建军蹲下身,背对着她,“赶紧上来吧,再磨蹭天就黑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犹豫着,半天没动静,回头一瞅,李沐芳正攥着衣角,眼神又羞又急。

“那……那你可站稳了。”她终于小声应了,慢慢趴到李建军背上。

当她丰腴的身子整个贴上来的那一刻,李建军感觉肩膀微微一沉。

她身上有股子说不清的香味,不是城里香水那种冲鼻子的味儿,倒像是洗干净的衣裳晒在太阳底下,混着点汗津的甜丝丝气,钻进他鼻子里。

她的胳膊轻轻搂着他脖子,指尖不经意蹭到他耳朵,痒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托着她大腿的手,掌心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

“哎呀!”李沐芳被他托得往上颠了一下,忍不住轻呼出声,胳膊搂得更稳妥了些,脑袋也不自觉地往他后颈靠了靠。

她的头发扫过他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对不住对不住,”李建军赶紧稳住步子,“你坐好喽。”

他背着她往山下走,山路坑坑洼洼的,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他不敢走快,怕颠着她,又不敢走慢,怕黑灯瞎火的不好走。

走了没多会儿,就觉后背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她出的汗,还是自个儿出的汗,反正俩人的衣裳都快贴在一起了。

“军娃子,你这身子骨还挺结实。”李沐芳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安静,没话找话地说,说话时气息拂过他耳畔。

“嗨,这点活算啥,”李建军故意挺了挺腰板,“我在城里打工时,扛过二百斤的麻袋。”

其实他心里头早就乱了套,满脑子都是后背上的人,还有早些时候吸蛇毒血时那近在咫尺的雪白皮肤。

“你这娃,真是有本事。”李沐芳叹了口气,声音软和和的,“不像我家那口子,就知道在外地闷头挣钱,啥也不懂。”

她说着,胳膊似乎又往他脖子上紧了紧。

李建军心里头“咚咚”直跳,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说啥好。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山风一吹,送来她头发里的香味,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温热的气息。

走了快半个时辰,总算看见山脚下李沐芳家的几间砖瓦房了。

房顶的烟囱正冒着烟,在暮色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李建军心里头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军娃子,就送到这儿吧,”李沐芳突然说,声音有点急,“前头就是村口了,让人看见不好。”

李建军停下脚步,有点不解:“还没到你家门口呢,咋就……”

“你不懂,”李沐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村里那些老娘们儿嘴碎,要是看见你背我回来,指不定编排成啥样呢。”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

李建军想想也是,农村人讲究多,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儿虽说没明着讲,可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他只好弯下腰,让李沐芳从背上下来。

她扶着他的肩膀站稳,那条腿还是有点麻,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李建军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帮她保持平衡。

“谢谢你啊,军娃子,”李沐芳站稳了,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光亮,“要不是你,姐今儿个真回不了家。”

她说着,突然往前凑了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建军的胳膊。

她的手很软,手指上还有点干活留下的薄茧。

“你真是个好娃子,”她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这次多亏了你,姐才捡回一条命。

等姐伤好了,带你去镇上喝羊肉汤,喝最地道的那种!”

李建军正想说“客气啥”,冷不防地,李沐芳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那触感又软又热,跟羽毛扫过似的。

李建军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啥想法都没了,就觉得额头那片皮肤烫得厉害。

李沐芳做完这个动作,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跟做了啥亏心事儿似的,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那……那我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往村里跑,脚步还有点瘸,可跑得飞快,眨眼就钻进了村口的槐树影子里。

李建军站在原地,摸着额头那片被碰过的皮肤,还有点发烫。

刚才那柔软的触感好像还留在那儿,让他心里头又痒又麻。

他本以为李沐芳会像柳婶她们那样留他吃顿饭,可没想到她不仅主动搂了他胳膊,还碰了他额头。

这一下,闹得他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唉,跟柳婶她们到底不一样。”他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家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抬头,不远处的苞米地里,有俩人在忙活。

一个穿红褂子的女人正弯腰掰玉米,动作利落——不是柳婶又是谁?

旁边一个汉子戴着草帽,正是柳叔。

李建军心里头“咯噔”一下,像是被啥东西撞了一下,赶紧整了整衣裳,迈步就往苞米地走。

“柳婶!柳叔!”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苞米地里的俩人直起腰,扭头看见是他,都挺意外。

“哟,这不是军娃子吗?”柳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扔下手里的玉米棒子,擦了擦手上的土,“你咋跑这儿来了?挖草药挖到俺们村地界儿了?”

柳叔也直起腰,抹了把汗:“建军回来啦?啥时候来的?”

“我来这边山坳里找点草药,”李建军随口编了个理由,“顺便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草药?这地儿能有啥好草药,”柳婶咯咯地笑,声音又脆又亮,“别站着了,快来帮婶子掰玉米,你看你柳叔,干了一下午才掰了这么点,笨手笨脚的。”

柳叔在一旁嘿嘿笑:“你这婆娘,就知道埋汰我。”

李建军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就钻进苞米地,伸手“咔嚓”掰下一个玉米棒子,动作麻利。

“柳叔柳婶,你们歇会儿,我来掰。”

“使不得使不得,”柳叔赶紧摆手,“你这城里回来的大学生,哪能干这粗活?”

“啥大学生不大学生的,我也是泥里爬出来的,”李建军笑了笑,手上不停,“干点活痛快。”

柳婶在一旁剥着玉米皮,瞅着李建军干活的样子,见他手脚麻利,一点不含糊,笑得更欢了:“你看这娃,多懂事,多有眼力见儿,哪像你,就知道闷头干活。”

她跟柳叔念叨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李建军,那眼神里带着点打趣。

三个人在苞米地里忙活开了。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苞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全是玉米和泥土的香味。

有了李建军这个生力军,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

俩钟头不到,一整块地的玉米全掰完了。

李建军又帮着把玉米往背篓里装,然后背起满满一背篓,跟着柳叔柳婶往家走。

等走到柳婶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

“建军啊,今儿个可真是辛苦你了,”柳叔把背篓放下,擦了擦汗,“要不是你帮忙,俺们俩得干到后半夜去。”

“柳叔,跟我客气啥,”李建军放下背篓,累得够呛,额头上全是汗,“都是乡里乡亲的。”

“那也不能让你白干,”柳叔一拍大腿,“今晚就在叔家吃饭,我去打壶酒,咱爷俩喝两杯!”

李建军心里头正巴不得呢,嘴上却假模假样地推辞:“这咋好意思,又给柳婶添麻烦。”

“麻烦啥,”柳婶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军娃子,赶紧进来洗把脸,婶子炒了鸡蛋,馏了馒头,马上就开饭。”

柳叔去邻居家打酒了,堂屋里就剩李建军一个人,虎子在卧室半天没声,大概是睡着了。

他坐在板凳上,耳朵却竖着,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还有柳婶偶尔哼起的几句山歌。

他再也忍不住了,跟屋外喊了一声:“柳叔,我去厨房帮婶子搭把手!”

屋外柳叔正跟邻居唠嗑,头也没回地应:“哎,好娃子,真懂事!”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灯不太亮,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把柳婶的影子投在灶台上。

她正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响,飘出鸡蛋的香味。

她额头上沁着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

“婶子,我来帮你。”李建军的声音有点发哑。

柳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傻小子,帮啥忙,出去坐着等吃就行。”

可李建军没出去,他拿起一旁的青菜开始帮忙择洗。

厨房里的灯依旧昏黄,锅里的鸡蛋散发出香味。

屋外传来柳叔打酒回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厨房里的两个人,一边忙活一边聊着家常,气氛温馨而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