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冰冻拳距离尖牙陆鲨只剩半米时，杨君宝忽然开口。
小鲨鱼前脚斜插，后脚从身侧交叉绕过，钴蓝色身影贴着那条金属腿滑了出去。
寒气擦过她胸前的橙色皮肤。
只差一点。
巨金怪这一拳便能正中要害。
可这点距离，已经足够她走完下一步。
双脚再次交错，绕着那具钢铁身躯划过一道弧线。
右爪从头顶抡下，左爪贴着腰侧向外翻转，两只白色单趾接连扫过冰层。
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开。
巨金怪腹部那张嘴猛地张开，四条腿同时转向，正前方的红色双眼锁定目标，脑中瞬间完成计算。
位置。
速度。
落脚点。
攻击角度。
所有数据汇集到四个大脑中，几乎同时得出了结果。
左后方！
一条金属腿反向挥出，冰层在灯光下拉出半弧。
可拳头砸过去时，那里只剩几块被卷起的碎石。
尖牙陆鲨已经绕到了右侧。
她的脚步根本没有固定顺序。
有时前脚从后脚外侧绕过，有时后脚贴着前脚插进。
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连续转动，走的又全是弧线。
看似要往东，脚掌落地的时却拐到了西边去。
明明已经绕到身后，身躯一转，又从两条金属腿之间钻回正面。
这便是麒麟步。
双刀看走。
刀有两把，敌人便不可能只盯着刀。
脚下走不起来，再快的双刀也只是两块锋利铁片。
“她在干什么？”
解说员握住话筒，脑袋跟着场上的身影转了半圈。
“尖牙陆鲨正在围着巨金怪移动，可这个路线……”
说到这里，他又看不懂了。
看台上的观众更加直接。
“左边！”
“右边，去右边了！”
“你是不是瞎，她在后面！”
几万人的喊声混成一片，愣是没有几个人能跟上小鲨鱼的脚步。
杨君宝脚边，顽皮熊猫抱着胳膊，不住点头。
这才对嘛。
师妹刚才那套卖萌虽然丢人，练的东西倒没落下。
手机洛托姆绕着它飞了一圈，屏幕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它说师妹这次走得不错，比昨天强多了，托姆。”
“后半句是你加的吧？”杨君宝瞥了它一眼。
机身当场定住。
“本洛托姆只是进行了合理翻译加工，托姆。”
场上，巨金怪已经连续改变了六次进攻方向。
每一次，它都能准确计算出目标的位置。
可每一次，都只能打中前一刻的位置。
它的计算没有出错。
偏偏尖牙陆鲨根本不按算出来的路线走。
正常生物移动，身体朝向、腿部发力和落脚位置总有迹可循。
只要数据足够，下一步就有范围。
可这个小魔丸学步时，挨得最多的就是脑瓜崩。
师父说往左，她偏往右。
说绕过去，她半路钻回来。
最初纯粹是笨。
练着练着，竟然笨成了她独有的变化。
天马行空，小丫头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下一步要落在哪儿。
四个大脑再厉害，也算不出一个没想好答案的家伙该怎么选。
巨金怪正前方的红光急促闪烁。
它不理解。
明明推演完成了三十七条移动轨迹，为什么一条都对不上？
“噶嗷！”
小鲨鱼转到它面前，还特意咧开嘴，露出一排獠牙。
那表情怎么看都欠揍。
“不要追着她转，封住四个方向！”李智恩眉间压出深痕。
命令落下，四条金属腿向外展开。
巨金怪扎进岩层，钢铁身躯占住中央。既然无法预判，那便扩大攻击范围。
无论从哪里靠近，都会撞上一只冰冻拳。
见对方不追了，尖牙陆鲨停在三米外。
一腿屈膝下蹲，另一只脚向前伸出，脚尖轻轻点地。
双爪贴在身体两侧，腕部的小鳍遮住爪尖。
虚步。
她没急着攻击。
脚尖点一下，收回来。
再点一下，又绕向侧面。
时快时慢。
时进时退。
四条金属腿绷得越来越紧，拳上的寒气连成一片。
“别看手，看身体。”
怕小丫头给自己绕进去，杨君宝好心提醒了一句。
好在，小鲨鱼立刻懂了。
师父平时没少拿树枝敲她。
打架最怕你盯着拳头看，没有肩膀就看身体。
四个拳头在怎么晃，真正决定方向的东西一直藏在它身上。
脚尖再次点地。
巨金怪抓住机会，右前方的金属腿轰然砸落。
尖牙陆鲨双爪向上一翻。
右爪贴住冰层外沿，顺着拳势向身侧带去。
左爪从下方托住关节，脚下沿着圆弧退了半步。
沉重的冰冻拳擦身砸过。
轰！
地面顿时多出一个坑。
紧接着，左后方的拳头横扫而来。
她依然没有退远。
两只爪子绕着身体缓缓转动，速度看着不快，偏偏总能贴上袭来的金属腿。
带。
拨。
再往外一引。
横扫的金属腿突然改变方向，正好撞上还没抬起的右前腿。
铛！
火星飞溅。
巨金怪身体晃了一下。
观众席骤然响起一片惊呼。
“自己打到自己了？”
解说员身体前倾，恨不得冲上对战场看个清楚。
“尖牙陆鲨刚才改变了冰冻拳的方向！”
还没完。
小鲨鱼已经贴进四条腿中间。
对别人来说，这里危险至极。
对她来说，到处都是能借的力。
两条金属腿从左右同时夹击。
双爪交叉，在胸前贴住来势，沿着弧线向上一抬。
脚下转过半圈，身躯从缝隙中滑出，顺手将左边的拳头往前送了一截。
砰！
两只冰冻拳迎面相撞。
厚冰爆开，碎屑洒了巨金怪满脸。
剩下两条腿紧随其后，一条下劈，一条从背后横扫。
“下面。”
清朗的声音刚刚传来，小鲨鱼已经伏低身体。
前腿屈下，后腿贴着地面侧伸出去。
劈落的拳头被右爪往旁边一捋，擦着她头顶砸中横扫而来的金属腿。
左爪趁势向上一撩，结结实实拍在巨金怪腹部。
巨大的机械身躯被抬得向后一仰。
四条腿全乱了。
有的砸地，有的还在横扫，有的被同伴撞开，剩下那条刚想撑住身体，又挨了自己一拳。
场面一时极其混乱。
尖牙陆鲨夹在中间，双爪绕身翻飞。
看似每次都只挨着冰冻拳轻轻碰一下，巨金怪却接连遭到自己的攻击。
顽皮熊猫看得竹叶都忘了嚼。
过了几秒，它低头数了数自己的爪子，又看向场内那四条金属腿。
“顽皮……”
“它说四个拳头真方便，自己都能打得这么热闹，托姆。”
杨君宝摸了摸下巴。
他也觉得挺方便。
要是两条手臂，想让人左右互搏还得多费点工夫。
四条就简单多了。
那边送过来一只，这边还回去一只，连借带还，账目清楚。
场内又传出一声闷响。
巨金怪被自己覆盖寒冰的金属腿砸中面部，庞大的身体翻出去半圈，四肢插进岩石才停下。
李智恩握紧栏杆，终于看明白了。
这只尖牙陆鲨速度远不如最终进化后的烈咬陆鲨，爆发力也没有强到无法捕捉。
有问题的是移动轨迹，每一步都古怪得过分。
巨金怪的四个大脑连接在一起，构成了复杂的神经网络，是比超级计算机还要聪明的宝可梦。
通过四个大脑的并行处理，完成什么样的计算都只要一瞬间。
可面对这种时快时慢、虚实混杂的步伐，四个大脑给出的不同结果反倒成了累赘。
它在精明的算计也算计不到，尖牙陆鲨下一步会从那个角度，那个方向行动。
就像ai永远也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
巨金怪也无法理解，这魔丸魔鬼的步伐。
“巨金怪，拉开距离，不要和它近身缠斗！”
看着已经挨了好几记冰冻拳的钢铁身躯，李智恩赶紧喊出对策。
“飞起来，用冰冻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