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来过，你怎么知道？”
马吉马转头看我。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就是知道。
我见过月亮。
我见过星星。
我见过江边的灯。
见过咖啡厅玻璃上的暖光。
我还见过一只很大的龙，眼神凶凶的，但没有咬我。
这些记忆像小石头一样，一颗颗从黑暗里滚出来。
马吉马凑近我。
“麻吉，你是不是又睡傻了？”
它抬起耳朵，想拍我的头。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
啪。
它拍空了。
马吉马震惊。
“你居然躲我？”
我也震惊。
我居然躲开了。
以前它拍我，我从来躲不开。
梦里，那个训练家教过尖牙陆鲨躲来躲去。
他还说这是什么步来着……
我不记不清了。
也是，梦里的东西，总是那么容易忘记。
可我好像看过很多次。
身体自己就动了一下。
马吉马眯起眼。
“你不对劲。”
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劲。
周围更黑了。
刚才还能看见树干。
现在树干只剩轮廓。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地下矿石的味道。
也不是地面泥土的味道。
有点尖。
有点冷。
“马吉马。”
我压低声音。
“我们回去吧。”
它立刻瞪大眼。
“回去？”
“我还没看到月亮！”
“可是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
可我说不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马吉马往前又蹦了一下。
“那我再往前找找。”
“别去！”
我追上去。
可它忽然加快。
它平时明明没有这么快。
一下，两下。
它钻进更深的黑暗里。
“马吉马！”
没有回应。
我心里一空。
“马吉马，你慢点，我看不见你了！”
前方没有它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
四周安静下来。
刚才的风声停了。
叶子的沙沙声也停了。
“马吉马？”
我往前挪了一点。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咔。
像碎石。
我低头。
看不清。
“马吉马，别玩了。”
“你在哪？”
没有声音。
黑暗压过来。
我忽然特别想回地下。
想回到圣洁钻石旁边。
想钻进族群里，和大家挤在一起睡觉。
可马吉马还在前面。
它会吹牛。
会嘴硬。
但它也怕黑，所以才想出来找太阳。
我不能把它丢下。
“马吉马！”
我用力喊着。
“回答我！”
“嘻叽嘻……”
声音从左边传来。
“嘻叽嘻……”
右边也有。
“嘻叽嘻……”
到处都是。
这个笑声，我听过。
在梦里听过。
还有那些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的家伙。
它们从暗处爬出来，盯着小碎钻身上的晶体。
它们喜欢吃钻石。
勾魂眼。
这个名字从脑袋里蹦出来。
勾魂眼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知道？
不对。
我还知道它们喜欢吃钻石。
而我是小碎钻。
遇到它们，我会被吃掉。
“嘻叽嘻……”
笑声越来越多。
它们在围着我转。
我看不见它们。
可我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树后。
有东西在地上爬。
还有东西倒挂在上面。
我往后退。
身体碰到一截树根。
差点摔倒。
不行。
不能只想着自己。
马吉马还在前面。
“马吉马！”
我喊得更大声。
“你在哪！”
“回答我！”
黑暗里，笑声停了一瞬。
随后更多笑声响起。
我努力让头顶的钻石亮起来。
一点点光冒出。
很弱。
只照到身边一小圈。
地上有划痕。
还有碎晶。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
那是小碎钻身上的晶屑。
“马吉马！”
我朝着碎晶的方向冲过去。
树影在两边晃。
黑暗里，有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亮起。
接着是第二双。
第三双。
它们趴在树干上，咧着嘴。
牙齿很尖。
爪子也很尖。
我害怕得想掉头。
可是脚没有停。
“走开！”
我把力量挤出来。
几块石子飞出去。
砰砰砰。
石子砸进黑暗。
笑声散开，又从更近的地方冒出来。
没打中。
我更慌了。
原始之力。
岩崩。
力量宝石。
我把会的招式一个个丢出去。
光亮一下又一下炸开。
每次亮起，我都能看见勾魂眼的影子。
它们太多了。
有的蹲在树枝上。
有的趴在地上。
有的抓着树皮往下爬。
它们不急，在等我累。
像是在看一块会自己挣扎的点心。
“马吉马！”
“回答我！”
黑暗深处，终于传来一声哭喊。
“麻吉！”
那是它的声音。
“救命！”
我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眼睛一双双亮起。
笑声贴着地面爬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是往前。
然后，我听见了最害怕的声音。
马吉马哭得很大声。
“麻吉！我好痛啊！它们在咬我！”
我冲进了黑暗里。
那一瞬间，其实很怕。
怕到身体下面的小石头都在打滑。
可是马吉马在哭。
它哭得比被钻大臣发现偷藏石头渣那次还惨。
那次它只是装死。
这次是真的在喊疼。
“走开！”
我把自己整个撞了过去。
砰。
最前面一只勾魂眼被我撞得翻了半圈，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我也疼。
疼得差点趴下。
但是我看见了马吉马。
它被按在一截树根旁边，身上的钻石碎了好几块，原本亮亮的晶体边缘全是咬痕。
几只勾魂眼趴在它身上，正低头啃。
咔。
咔。
咔。
那声音比岩崩打在靶子上还难听。
“麻吉！”
马吉马看见我，哭得更大声了。
“它们咬我！”
我知道。
我看见了。
我不想看见，可我看见了。
“别咬它！”
我又撞过去。
这一次没撞开。
一只勾魂眼伸爪按住我，另一只从旁边跳上来，尖牙直接咬在我身侧的碎钻上。
咔。
痛。
好痛。
我一下子叫出了声。
“咩嘞！”
身体里的光乱了一下。
我想用力量宝石，可光刚聚起来就散了。
可能是我真的快没力气了。
太累了。
“麻吉，救我！”
不行。
不能趴下。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它吹牛。
它嘴硬。
它说外面有好吃的石头一定带给我。
它还没有看见月亮。
“我来了！”
我把身上的光全部挤出来。
一点点，很弱。
照到的地方，勾魂眼的影子晃来晃去。
它们太多了。
树上有。
地上有。
树根后面还有。
有的趴在黑暗里笑，有的已经朝马吉马伸爪，还有的围着我转，好像在挑哪一块钻石先下口。
“嘻叽嘻……”
“嘻叽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