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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荒原,寸草不生。

李阳踩上这片土地的第一脚,就闻到风里的铁锈味。浓得呛人。像这片地底下埋了太多断刀。

擂台搭在荒原正中。三丈高的青石台,台面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符文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四角各立一根铁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火,风吹不灭。台下三宗弟子黑压压站成三片,剑宗在东,北寒在南,万蛇谷在西。

李阳站在剑宗追风骑前列,周沉在他左边。孙同没来,留在剑宗看家。顾青崖亲自带队,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面。

三天。从剑宗到南境,走了三天。此刻站在这片荒原上,李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回去。赵小鹿还在等。灰衣人说了,他活下来,才能带赵小鹿走出命痕。三年。他只有三年。

“赵九行。”周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压得很低。

“嗯。”

“你站我左边。”

“好。”

周沉没再说话。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弯冰。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李阳的目光越过擂台,看向对面。

北寒剑宗的棚子底下,几十个人站成一片。最前面站着一个高瘦男人,白袍,长发半束,脖子上一道新疤从左耳根斜切下去。他身后的人都离他三步远,像他身边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着。

宋渡。守墟人的关门弟子。半步真仙。

李阳的修为是化神大圆满。差了两个大境界。

腰间赵九玄的剑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九玄”二字隐隐发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极低。

“那就是守墟人的徒弟。”

李阳没有回头。谢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穿着一身灰外袍,半白头发用布条束着。他脖子上那道疤还在,人瘦了一圈。

“他怎么破?”李阳问。

“他动手前,会先用左手摸脖子上的疤。”谢玄的声音只有李阳能听见,“那是他体内暗金禁制最弱的一瞬。你只有那一瞬的机会。”

谢玄说完就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李阳把左手按在剑柄上。赵九玄的剑还在发烫。

“咚——!”

鼓声从擂台上炸开。三宗弟子同时静了。顾青崖和北寒、万蛇谷两位长老同时登台,三枚铜牌按入台边凹槽。青石台面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幽蓝色的火光从四角铁柱上窜高三尺。

“死亡擂台,三十年一度。”顾青崖的声音被灵力送出去,整个荒原都听得见,“三宗各出十人。混战三轮。最后一人,为本届魁首。第一轮,三十人齐上。活下来十人。”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又立刻压了下去。

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红痕很淡,几乎看不见。他摸了摸怀里,赵小鹿的鞋、两只白瓷瓶、赵九行的旧令牌、那根红绳,全在。

“上台了。”周沉说。

鼓声第二响。三十名参赛者从三个方向同时走向擂台。

李阳走在剑宗队伍中间。左边周沉,右边陆青。对面,北寒剑宗队伍里,宋渡走在最后面,走得很慢,白袍拖在地上。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李阳身上。

李阳与他对视了一瞬。

宋渡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然后他抬起左手,在脖子那道新疤上轻轻摸了一下。

李阳的左手攥紧了剑柄。

鼓声第三响。

三十人同时登上擂台。台面很宽,但三十个人站上去后,每一寸空隙都被填满了。李阳踩在青石上,脚底的符文缝硌着涌泉穴,又凉又硬。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顾青崖面无表情。谢玄站在人群最后面,半白头发被风吹得乱飘。

“咚——!”

第四声鼓响。混战开始。

最先动手的是万蛇谷。十名毒修同时释放毒雾,灰绿色的气浪从西边压过来,贴着台面滚,像一堵会动的墙。北寒剑宗的人往后退了半步。剑宗这边,陆青第一个冲出去,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劈开毒雾直取万蛇谷一个毒修的面门。

李阳没动。

他站在周沉左边,双脚贴着台面。脚底感觉到石缝里的风在动。那些符文缝里的暗红色东西,像被什么激活了,正在石面下缓缓流动。他慢慢把重心沉下去,沉到脚底,沉到涌泉。石面下那些流动的暗红色,在他脚底汇成一张图。

他看见了。

台面上每一条符文缝的走向,每一道暗红色流动的路径,全在他脚底清清楚楚。像青石坪上的三百一十七道石缝。脚下这片擂台,也是一张经脉图。

周沉冲出去了。他的刀砍翻一个万蛇谷毒修,又架住北寒剑宗一个弟子的剑。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台面上炸开。

李阳往前迈了一步。

毒雾从西边涌过来,裹住了半个台子。他闭上眼。脚底那些符文缝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他顺着一条暗红色最浓的缝往前走,毒雾从他两侧分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替他开道。

他走到了台子中央。

睁开眼时,宋渡正站在他对面。白袍上沾了几点血,但不多。他手里没有刀,没有剑,两只手都拢在袖中。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李阳身上。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

他抬起左手,慢慢伸向脖子上的疤。

李阳的左手按在剑柄上。赵九玄的剑在鞘里震得越来越厉害。

灰衣人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别用谢玄教的圆。用你自己的。”

他自己的圆是什么?

他闭上眼。脚下那些符文缝里的暗红色还在流动。他把脚底的感觉往丹田里收。涌泉穴吸着台面的凉气,顺着小腿往上,走到膝盖,走到腰,走到丹田。丹田里赵九行的灵脉和那些暗红色的路径,在某个瞬间对上了。

三百一十七道暗伤。三百一十七道符文缝。三百一十七条暗红色的路。

他拔剑。

赵九玄的剑从鞘中出来时,剑身上那些旧痕亮了一下。李阳在台面上走了一步。只一步。脚下那些符文缝同时朝他的方向靠拢,自己拼出一个圆。圆的边缘贴着台面中央,把宋渡围在里面。

宋渡的脚刚踏进圆里,身形猛地一顿。

李阳站在圆心。左手腕上,红痕亮了一下。

宋渡的左手停在脖子上的疤处,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脚下的圆,第一次露出了另一种表情。

不是笑。是意外。

“赵九玄的圆。”宋渡说,“你学了。”

李阳没有回答。他手里的剑横在身前,剑尖对着宋渡的胸口。

两个时辰。灰衣人说,赵小鹿手上四道红痕,他能撑两个时辰。

现在,他开始计时。

宋渡慢慢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他的嘴角又恢复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踩进圆里。

“两个时辰。”宋渡说,“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来。那是一只白得不像话的手,指尖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他轻轻一弹。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撞在圆的边缘,整个圆晃了一下。

李阳脚底的符文缝跟着一颤,像被人从外面用锤子砸了一下。

他咬着牙,脚底生根。

圆又稳住了。

两个时辰。他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