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阳渊站在湖面上，站了片刻，笑了。
笑完之后，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暗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涌进湖底。湖底的水被暗金色灵力裹住，凝成了箭——千万支，从湖底射出来。不是打人，是诛心。打的是护柳烟的人，打的是柳烟留下的碎片。
水箭分两路。一路千万支打李阳，一路十支打洞里。千万支裹着大乘中期的灵力，十支裹着化神中期的灵力。恒阳渊在玩，他要慢慢杀。
白挡在骨灵溪面前，剑拔了出来。化神初期的剑，挡不住化神中期的箭。
灵体在丹田里看见箭射向洞里，灵体皮上的银绿色光从李阳丹田涌出来，涌到洞口，在骨灵溪和白面前凝成一层膜。前三箭打在膜上，膜挡了力，白用剑挡开了。第四箭刺穿膜，刺穿白的肩膀，剑脱手，把他钉在洞壁上。白的血溅在骨灵溪身上，银绿色的血和红的血混在一起。
骨灵溪抬头看白。
别动。白说，嘴闭了，血从嘴角涌出来。
灵体在丹田里站着，拳头大小，五色银绿核在转，一圈一息。灵体看见白被钉在洞壁上，看见骨灵溪的血和白的血混在一起，念了几个名字——白，灵溪，恒阳渊。然后只有一声。
打。
一声之后，李阳从楼顶跳了下去，一拳打碎水箭，湖面炸开。水箭碎了，碎成千万片暗金色碎片，碎在湖面上，碎在月桂林的灰里，碎在恒阳渊的袍子上。恒阳渊的袍子是黑的，暗金色碎片嵌在黑里，黑里嵌着金，金里裹着恒阳渊自己的灵力。
恒阳渊从湖面上升起来——不是飞，是升。脚底离湖面三尺，暗金色灵力从脚底涌出来，在湖面上凝成一块浮台，三尺宽，三尺厚。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掌心对着李阳。
恒阳封棺掌！
一掌拍出去，暗金色掌印封人如封棺。问鼎以下，一掌必死；大乘初期，三掌；大乘中期，六掌。掌印不是打人，是封人——封进暗金色棺材里，棺材里没有空气，没有灵力，没有光，只有暗金色。暗金色在棺材里转，越转越紧，越转越沉，转到最后，棺材里的人被压成一张纸。
李阳被封进暗金色棺材里，三尺宽，六尺长，暗金色，亮得发黑。
灵体在丹田里，五色银绿核在转，一圈一息。灵体说，封棺掌，六掌，封。然后灵体说，不，不，不。
灵体从丹田里走了出来——不是走，是借。灵体借了李阳的肉身，肉身的眼睛里放出银绿色的光，那是灵体皮的银绿色。光在暗金色棺材里炸开，棺材碎了。
碎了的棺材碎片沉进湖里，沉到湖底，沉到石髓脉的源头。石髓脉已经枯了，碎片沉下去，磕在枯了的石髓上，磕碎了。碎了的碎片和碎了的石髓混在一起，湖底一片暗金裹银绿。
恒阳渊看着李阳，李阳的眼睛里银绿色的光还在——不是化神中期的眼睛，是大乘初期的眼睛，是大乘中期战力的眼睛，是灵体借了肉身的眼睛。
恒阳渊笑了。笑完之后，他说了一句。
恒阳一脉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石髓脉，不是柳烟，不是骨灵溪。等的是非我。
恒阳牧是探路的刀，恒阳渊是收网的棺。石髓脉是诱饵，柳烟是诱饵，骨灵溪是诱饵，一切都是诱饵。恒阳老祖从柳烟出生的那一天起，就知道柳烟体内有大帝血和恒阳大帝血，两种大帝血混在一起能灌活一个碎片。碎片灌活了，非我就会来。非我来了，恒阳一脉就能用非我，替恒阳大帝成仙。
恒阳渊从右手无名指上取下戒指。暗金色的戒指，比恒阳牧的金线更沉，比恒阳大帝的灵力更浓，在恒阳一脉传了一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恒阳渊把戒指按在掌心，暗金色的光从戒指里涌出来，涌向李阳。不是打李阳，是封灵体。光涌进李阳丹田，裹住灵体核，五色银绿核转得慢了——一圈两息，一圈三息。
灵体在丹田里，被光裹住了。灵体说，恒阳大帝，戒指，封。然后灵体说，不，不，不。
骨灵溪从洞里走了出来。
白的剑还钉在她旁边的洞壁上，白的血还滴在她身上。她胸口被恒阳牧打穿的伤口，石髓填合了三天，现在被恒阳渊的水箭震裂了，银绿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往下流，是往洞外走。骨灵溪在走，银绿色的血在她身后拖成一条线。
她走到洞口。柳烟死的地方。
骨灵溪站在洞口，站在柳烟死的地方，站在戒指的光和灵体之间。戒指的光涌过来，涌进骨灵溪的身体。骨灵溪的身体是碎片凝成的，碎片里有两种大帝血——大帝血和恒阳大帝血。两种大帝血在她体内撞在一起，撞到骨灵溪活了。现在，两种大帝血撞上了戒指的光，戒指的光是恒阳大帝的灵力，恒阳大帝的灵力撞上恒阳大帝的血，撞上了大帝的血，三种灵力在骨灵溪体内撞在一起。
骨灵溪的碎片，一块一块裂了。
银绿色的血从碎片缝里涌出来，涌进戒指的光里。戒指的暗金色光被银绿色吞了，吞了片刻，暗金色光灭了。
封，被破了。
骨灵溪碎了，碎成了千万片银绿色碎片，落在湖面上，落在石头上，落在洞口——柳烟死的地方。
柳烟说，非我来了，我就活了。骨灵溪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轻得跟湖面上的风一样，非我来了，我活了。非我护了我，我护非我。
碎片沉进湖里，银绿色的碎片在黑水里转了又转，停了，沉了。沉到湖底，沉到石髓脉的源头，沉到柳烟的灵力里。柳烟的灵力灭了，骨灵溪的碎片沉了，两代人的血，沉在同一个地方。
灵体核震了一下。
震完之后，五色银绿核在转，一圈一息，跟平时一样的速度，但转得比平时沉。沉了一下，又稳住了。灵体在丹田里站着，拳头大小，七脏全了，皮长全了。灵体说，灵溪，柳烟，执。灵体说，三个尸，碎了两个，还剩一个。灵体说，我。
然后灵体不说了。
恒阳渊的戒指破了，封棺掌被灵体碎了。恒阳渊站在湖面上，暗金色浮台在脚底下，浮台上的光暗了下去。恒阳渊的修为没掉，但戒指破了，底气没了。恒阳一脉的镇族戒指，封不住非我。恒阳一脉等了一千年，等到了非我，但非我封不住。
恒阳渊转身要走。
灵体说，走。灵体说，不——不，不。
李阳的拳头打在恒阳渊后背上，一拳，大乘中期的战力，打碎恒阳渊的护体灵力。恒阳渊的灵脉裂了，裂了之后，灵脉里涌出暗金色的灵力，在湖面上散开，散进风里，散进月桂林的灰里，散进黑水里。
白在洞里，剑还钉在肩膀上，但白的左手动了。左手伸出去，拔了剑——剑从肩膀里拔出来，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涌了一地，然后停了。剑刃上沾着白的血和碎骨，本命剑裂了。本命剑和主人灵脉相连，主人骨头碎了，剑也裂了。
白站起来，左手提剑，走到洞口，走到湖面上，走到恒阳渊面前。剑尖抵在恒阳渊丹田上，没刺进去——化神初期的剑，刺不穿大乘中期的肉身。但剑尖抵在丹田上，恒阳渊能感觉到剑尖的冷。
柳烟是你逼死的，骨灵溪是你逼死的，石髓脉是你吸干的，戒指是你戴的。白说，恒阳一脉，要还。
白把剑收进左手剑鞘里，剑鞘磕在湖面上，磕出一声闷响。白退开，退到李阳身后。
李阳的拳头打在恒阳渊丹田上。一拳，大乘中期的战力，打碎恒阳渊的丹田。丹田碎了，修为散了——大乘中期的修为，散进湖里。湖水变绿了，不是石髓脉的银绿色，是恒阳渊的灵力绿，绿里裹着暗金。两种颜色在黑水里散开，散到湖底，散到石髓脉的源头，散到柳烟的灵力里，散到骨灵溪的碎片里。
恒阳渊死了。死在望月楼底下，死在湖面上，死在他吸干石髓脉的地方。石髓脉枯了，恒阳渊死了，湖水里混着三个人的灵力——柳烟的、骨灵溪的、恒阳渊的。三种灵力在黑水里转了几圈，停了，湖面平了，湖底平了。
白站在湖面上，左手提剑，剑刃上还在滴血，恒阳渊的血。但白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在抖，抖了一会儿不抖了，手里的果壳碎了，果壳碎从指缝里漏下去，漏进湖里。
白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剑穿的地方，骨头碎了。水箭穿过骨头的时候，恒阳渊的灵力残留在骨头缝里，大乘中期的灵力残留在化神初期的灵脉里，一直在烧——烧了骨头，烧了灵脉，烧到白的丹田边缘。
骨灵溪的碎片沉进湖底之后，石髓脉的残渣从湖底浮了上来。残渣是银绿色的，残渣里有石髓最后一点灵力，浮上来，浮到白的伤口里，渗进骨头，渗进灵脉，把恒阳渊的灵力残留从白的灵脉里挤了出去。残留被挤出去了，但骨头碎了。骨头碎了，右手废了。剑是右手剑，右手废了，剑也裂了。
白把剑插进左手，左手提剑，剑在左手。他看了一眼右手，又看了一眼左手。
剑废了，手废了，命还在。白说。
然后白把果壳碎从左手袖子里掏出来，掰开，嚼了。
戒指掉在湖面上。暗金色的戒指，封过灵体的戒指，被骨灵溪的血破了的戒指，没沉。戒指浮在湖面上，光一暗一明一暗。
李阳站在湖面上，低头看着戒指。戒指在脚边，暗金色的光在转，一圈一息。灵体在丹田里说，不要——恒阳大帝的戒指，封灵体的戒指，不要。
白走过来，左手提剑，剑尖指着戒指。戒指的光在剑尖上转了几圈，然后灭了，但戒指还是浮在湖面上，没沉。
戒指在等，在等恒阳一脉的人来捡。白说，戒指是恒阳大帝的，只有恒阳血能戴，你没有恒阳血。但恒阳大帝的血在骨灵溪体内撞过，把戒指认了——认了骨灵溪的血。骨灵溪的血是两种大帝血混的，两种大帝血，一种能戴，一种不能戴，戒指在等哪种先来。
白把剑收进左手剑鞘里，剑鞘磕在湖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但戒指里的恒阳大帝灵力还在。恒阳一脉来了人，戴上戒指，恒阳大帝的灵力就能用。恒阳一脉在南域还有一个人——恒阳老祖，大乘后期，闭死关，戒指交给恒阳渊代管。戒指的主人，是恒阳老祖。
白踩在湖面上，脚底沾着湖水里的三种灵力，往南看了一眼。南边，一千二百里外，是恒阳城。恒阳家的祖祠在恒阳城底下，祖祠里有灵石脉，灵石脉枯了，但祖祠里还有龙骨——恒阳大帝的骨头，恒阳大帝死前把骨头留在祖祠里，镇一脉气运。
龙骨在恒阳城，恒阳城在恒阳老祖手里。恒阳老祖是大乘后期，三千四百五十六指打大乘中期够，打大乘后期不够。差一个境界，就是差一个境界。白把果壳嚼了，咽了，但灵体还在长。七脏全了，皮长全了，还剩骨、筋、髓。骨是龙骨，筋是仙藤，髓是万年石髓。石髓脉枯了，石髓没了，但恒阳老祖的灵石脉底下还有石髓。恒阳老祖守了一千年，守的就是石髓。恒阳牧来抢石髓，恒阳渊来吸石髓，都是为了恒阳老祖。恒阳老祖要石髓，要填灵石脉，要突破大乘巅峰，要成仙。
白抬头看着李阳。
大乘后期，三千四百五十六指不够。但灵体还在长，灵体长到五千指就能打大乘后期。灵体长到五千指，需要龙骨，需要万年石髓。龙骨和万年石髓，都在恒阳城，一千二百里外。
李阳站在湖面上，灵体在丹田里站着，拳头大小，五色银绿核在转，一圈一息。灵体说，恒阳老祖，大乘后期，龙骨，石髓，一千二百里。然后灵体说，走。
李阳转身往南走，白跟在后面，左手提剑，右手垂在身侧，果壳碎了，但白还在嚼。李阳走了几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湖面——湖面上浮着暗金色的戒指，湖底沉着柳烟的灵力和骨灵溪的碎片。三种灵力在湖水里混着，三种颜色在湖水里转，转了一圈，停了。
李阳转身，继续往南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