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中，潮湿而寒冷。
柳烟靠在李阳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似乎睡着了。
但李阳知道，她只是在假寐。
从被关进来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真正睡熟过。
李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牢房顶部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上。
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他体内的力量彻底封印。
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傀儡之王。
他在心中轻声呼唤。
沉默了片刻，那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李阳在心中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星辰殿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会在我体内留下印记？
傀儡之王沉默了。
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沧桑。
你想知道？
那就听我说一个故事。
——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我都记不清是多少年前。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悠远。
那时候，星辰殿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藏在星辰山脉的深处，默默无闻。
直到……那个人出现。
他叫什么名字？李阳问道。
他叫……星辰子。
傀儡之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星辰殿的创始人，也是……我的师兄。
李阳的心中一震。
师兄？！
你和我师兄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创立了星辰殿。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时候，我们兄弟情深，发誓要一起将星辰殿发扬光大。
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师兄的野心越来越大。
他不满足于偏居一隅，他想要成为整个修仙界的霸主。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开始研究一些不该研究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星辰之力。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冰冷。
师兄发现，星辰山脉深处蕴含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星辰之力。
这种力量极其强大，但也极其危险。
它能够改造人的体质，让普通人也能拥有超凡的力量。
但代价是……它会吞噬使用者的一切。
包括……生命。
李阳的眉头紧皱。
师兄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研究星辰之力。
他说，只要能够掌控这种力量，星辰殿就能够一统修仙界。
而我……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苦涩。
我反对他的做法，认为这会毁了星辰殿。
于是……我们决裂了。
——
李阳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
从被夺舍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挣扎。
想要保护柳烟，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得更强……
但他也知道，力量是把双刃剑。
傀儡之王曾经也像他一样，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但最后，他失去了一切。
后来呢？
李阳问道。
后来……
傀儡之王沉默了片刻。
师兄利用星辰之力，将我封印。
他说，我的存在会阻碍他的计划。
于是，他将我的肉身毁灭，只留下一道残魂，封印在他亲手炼制的印记中。
那道印记……就是现在你体内的傀儡之王印记。
李阳的心中一震。
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傀儡之王印记。
当初在落日山脉中，那道印记救了他的命。
如果没有它，他早就死在大殿主的暗伤下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
那道印记的背后，竟然是一段如此惨烈的往事。
千年……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空洞。
我在那印记中封印了千年。
看着师兄的后人将星辰殿发展壮大，看着他们一代又一代地研究星辰之力，看着他们为了争夺权力而自相残杀……
而我，只能旁观。
那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李阳沉默了。
他确实不明白。
但他能够想象。
被囚禁千年，看着仇人逍遥法外，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种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直到……你出现。
傀儡之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
你的灵魂足够强大，能够承载我的残魂。
所以我选中了你，想要借你的身体，重新降临于世。
但现在……
他顿了顿。
我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李阳问道。
因为你。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平静。
你的决定……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
你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也没有因为恐惧而拒绝一切。
你选择了合作，选择了信任。
这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李阳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从落日山脉到星辰殿，从傀儡之王印记到黑龙之心……
他一直在被命运推着走。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从来没有。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李阳问道。
复仇。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要让星辰殿……为我千年的囚禁，付出代价。
我要亲眼看着它……覆灭。
你能帮我做到吗？
李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中思考着。
傀儡之王的复仇……和他的目标是一致的。
星辰殿害了柳烟，害了他，还囚禁了傀儡之王千年……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但合作……真的可行吗？
李阳在心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傀儡之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
很好。
那么，从现在开始……
我们是盟友了。
——
就在这时——
咳咳……
一个苍老的咳嗽声，突然从牢房外响起。
李阳猛地睁开眼睛。
牢房外，一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昏暗的通道中，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那人脸上，勾勒出一张布满皱纹的面孔。
是大长老。
睡不着？
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也睡不着。
李阳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地将柳烟挡在身后。
柳烟这时候也睁开了眼睛，看到大长老后，脸色微微一变。
大长老……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阳注意到了柳烟的反应，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柳烟和大长老之间，似乎有什么故事。
大长老也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牢房外，看着李阳。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
李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们吗？
李阳的眉头微皱。
不是为了星辰之力？
大长老摇了摇头。
星辰之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想要的，是让大殿主付出代价。
星辰之力只是顺带的收获。
李阳的心中一凛。
他看着大长老，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想要什么？
大长老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除掉大殿主。
李阳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什么是我？
大长老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你有傀儡之王印记。
李阳的心头一震。
还有……
大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那是……轮回的气息。
李阳的脸色微微一变。
轮回？
他怎么会知道？
大长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
你以为，星辰殿千年来的研究只是白费的？
我们一直在寻找拥有特殊体质的人。
而你……
大长老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的体质，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
李阳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大长老却摆了摆手。
你不必解释。
我不会追问你的秘密。
我只知道一点——
你有能力杀死大殿主。
这就够了。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长老，试图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但大长老的表情太过平静，让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大殿主当年害死了我的儿子。
大长老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扶持我坐上大长老的位置，不是为了信任我，而是为了方便控制我。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研究星辰之力，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大殿主了。
他是一个被力量蒙蔽了双眼的疯子。
如果让他继续这样下去，星辰殿……迟早会毁在他手里。
大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星辰殿毁在他手里。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基业。
我不能让它的名声，被大殿主玷污。
李阳沉默了。
他看着大长老，试图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但大长老的表情太过平静，让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
李阳……
柳烟的声音突然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阳转头看向她。
柳烟的眼睛微微睁着，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警告。
不要相信他。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烟，看到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不敢在大长老面前开口。
李阳的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柳烟一定知道些什么。
关于大长老，关于星辰殿，关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知道你恨星辰殿。
大长老继续说道。
我也恨。
他有共同的敌人。
所以……
大长老的目光变得认真。
合作吧。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与大长老对视。
牢房中，一片沉默。
黑暗中，李阳感觉到柳烟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微微颤抖着。
李阳……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够听见。
不要相信他。
李阳的心头一动。
他转头看向柳烟，看到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就在这时，傀儡之王的声音在李阳脑海中响起。
小心这个人。
他的眼神……我见过。
那是隐藏在仇恨下的疯狂。
他不简单。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与大长老对视。
片刻后，他开口了。
……好。
我答应和你合作。
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
那么，从现在开始……
我们就是盟友了。
李阳点了点头，但他的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大长老不可信。
他知道，与虎谋皮，危险重重。
但是……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撼动整个星辰殿的力量。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接近大殿主的机会。
一个……让他能够完成复仇的机会。
合作愉快。
大长老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
三天后，我会安排你和大殿主见面。
届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对你动手。
大长老的声音变得冰冷。
只要你能够激怒他，让他亲自动手杀你……
我就有办法将他拿下。
李阳的眼睛微微眯起。
让大殿主亲自动手杀他？
这正是他想要的。
李阳的声音平静。
我会配合你。
大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三天后……见。
说完，大长老转身离去。
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大长老离开后，牢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静静地思考着。
李阳……
柳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你不相信他？
李阳转头看向柳烟。
不相信。
那你还答应？
李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声说道：
因为……我需要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李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片刻后，他开口了。
柳烟……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会怎么做？
柳烟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
李阳的声音很轻。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你会替我照顾骨灵溪吗？
柳烟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李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柳烟的手。
答应我。
柳烟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不会有事的。
你答应我……
李阳的声音变得柔和。
柳烟紧紧握住李阳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答应你。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
一定要活着。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握着柳烟的手，目光深邃。
……我会尽力。
黑暗中，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而在李阳的内心深处，傀儡之王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子……你在担心什么？
李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
三天后的计划。
让大殿主杀死自己。
然后……夺舍。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就真的死了。
但他别无选择。
傀儡之王。
李阳在心中轻声说道。
如果我真的死了……
你会怎么做？
傀儡之王沉默了。
良久，他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仅此而已。
李阳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答案。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为别人付出。
即使是傀儡之王也不例外。
但是……
傀儡之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你真的死了……
我会替你保护那个女孩。
直到最后一刻。
李阳的心中微微一动。
为什么？
因为……
傀儡之王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种……为了在乎的人不顾一切的感觉。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骨灵溪的脸。
苍白，虚弱，但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还有柳烟。
她也在等星辰之力救命。
如果他死了……
她们都会死。
不……
李阳在心中轻声说道。
我不会死的。
我一定会活着。
带着星辰之力回去。
救她们。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