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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丈。暗红色的竖瞳和灰蓝色的瞳孔对视。谁都没有倒下,谁都没有后退。满地的碎石、干涸的血迹、碎裂的栏杆,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恶战的惨烈。

高台上的老者看了看李阳,又看了看上官文轩。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比试结束。平局。”

他的声音不大,但石台上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人群开始骚动。平局。一个刚入内门的妖裔,和少宗主打成了平手。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觉得理所当然,有人觉得这只是开始。

上官文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抽搐。他看了李阳一眼,转过身,朝高台走去。

走了三步。

他的身体猛地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炸开了——屈辱。他是青云剑宗的少宗主。他是青莲剑体的觉醒者。他是这一代弟子中公认的最强者。二十二年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上撑过十招。从来没有。

今天,一个刚入内门的妖裔,一个从极北来的、连剑都不会用的散修,用拳头和尾巴,和他打成了平手。当着内门弟子的面,当着外门弟子的面,当着长老的面。他的脸面,青云剑宗少宗主的脸面,被他亲手钉在了耻辱柱上。

平局?不,平局就是输。对他来说,平局就是输。因为他从来没有输过。因为他不能输。因为他是少宗主。

他的右拳握紧了。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绷带下面的皮肉被撑得发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他的瞳孔里,灰蓝色正在被青色一点一点地吞噬。不是青莲剑体在觉醒,是他的意志在燃烧,是他的愤怒在沸腾。

他的身体猛地转了过来。

速度快到极致。不是灵力,不是功法,纯肉身的力量。他的右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石板碎裂,碎石向后方飞溅。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高台的方向直接射了回来。

李阳看见了。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上官文轩的动作——肩膀下沉,重心前移,右拳收在腰间。那是蓄力的姿势。他知道上官文轩要出拳了。他的大脑下达了指令:闪避。左移一步,或者右臂格挡,或者尾巴抽击。

他的身体没有执行。

太慢了。这具妖裔肉身已经过了极限。金丹碎了,返祖血脉的力量退潮了,鳞片碎了又重新长出,又碎了。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呻吟,血液在流失。他的速度比巅峰时慢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可以看见,可以听见,可以思考。但他动不了。不是意志的问题,是身体的问题。

上官文轩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不是青莲剑体的力量,不是灵力的爆发,是纯肉身的力量。但就是纯肉身的力量,也足以将他打飞。因为上官文轩的肉身本就强于普通修士,因为他的愤怒给他的力量加了倍。

拳头砸在李阳的胸口上。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很清脆,像折断一根干柴。他的身体向后飞去,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他在空中飞了数丈,后背撞在石台边缘的墙垛上。墙垛碎裂,碎石哗啦啦地掉下了山崖。他的身体从墙垛上弹了回来,砸在地面上,又滚了好几圈。碎石划开了他的绷带,划开了他的鳞片,紫黑色的血从他的身上飞溅出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滚了七八圈,他终于停了下来。趴在地上,脸朝下,手指在碎石中痉挛。血从额头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执事、长老。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比试已经结束了。老者亲口宣布了平局。胜负已定,恩怨已了。但少宗主出手了。他转过身,偷袭了一个背对着他、浑身是伤的对手。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转过头去不敢看。高台上的老者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上官文轩站在原地,拳头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扭曲的、压抑的、像要炸开一样的表情。他的瞳孔里,青色和灰蓝色在交替闪烁。

他朝李阳走了过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走到李阳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趴在碎石中的妖裔。

“弱者终究是弱者。翻不了几个浪花。”

他抬起右脚,踩在李阳的后背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李阳的身体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靴底碾着他的脊椎,将那些已经碎裂的鳞片碾成粉末。

“你以为你和我打成了平手?你以为你的返祖血脉能和我的青莲剑体抗衡?你错了。今天我没有用全力。青莲剑体只用了三成,那缕残念只醒了一半。如果我用了全力——你早就死了。”

他的右脚猛地往下一踩。咔嚓——脊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李阳的嘴里涌出一口血,紫黑色的,喷在地上。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想撑起来。手在抖,胳膊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上官文轩的脚踩在他的背上,他撑不起来。

“你的血脉再强,能强得过青莲大帝?你的身体再硬,能硬得过万年寒铁?你只是一个妖裔。一个从极北来的、连剑都不会用的、连自己的血脉都不敢完全觉醒的废物。”

上官文轩的右脚从李阳的后背上移开了。他蹲下来,右手抓住李阳的头发,将他的脸从碎石中提起来。李阳的左眼肿了,睁不开。右眼还睁着,金色已经暗下去了,变成了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丢什么进去都没有回响。

上官文轩盯着那双眼睛,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不喜欢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你求我。求我,我就放了你。”

李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上官文轩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将耳朵凑近了一些。

然后他听见了。不是“我错了”,不是“求你放过我”,是三个字。

“打完了?”

上官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右拳抬了起来,青色的光在拳面上亮起,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

拳头砸在李阳的脸上。

轰——

李阳的身体向后弹了出去,在地上又滚了几圈。血从他的脸上喷出来,混着被打落的牙齿。

上官文轩站起身来,手指在发抖。他转过身,朝高台走去。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

不是风吹的,不是碎石从高处滑落的,是有人从地上站起来了。他听见了鳞片和碎石摩擦的声音,听见了骨头和肌肉拉伸的声音,听见了紫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还能站起来?”

身后没有回答。只有碎石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李阳趴在碎石中,右手撑着地面,手指嵌进了石缝里。手在抖,胳膊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的右臂在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撑起来。从趴着变成跪着,从跪着变成蹲着,从蹲着变成半跪。血从嘴角往下淌,一滴比一滴浓。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茬在肺里摩擦。左臂的肩胛骨裂了,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个储物袋。袋口的绳子松开了。暗红色的光从袋中涌出来,将他的脸照得一片血红。龙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的、腥甜的、带着古老威慑力的气味。

高台上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龙血!他身上的龙血!”

李阳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玉瓶。玉瓶很大,比之前那个大了好几倍。瓶身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晃动,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红光,像一团被囚禁在玻璃中的火焰。里面还剩大半瓶龙血。

他拔开了瓶塞。

那股气味更浓了。浓到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弥漫在整个石台上,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几个修为低的外门弟子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龙血的气息对他们的修为产生了压制。

李阳将玉瓶举到嘴边。

上官文轩的瞳孔猛地放大。“你疯了!你的身体——”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了李阳的眼神。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金色的光已经快要消失了。但在那光即将熄灭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亮了起来。不是金色,不是暗红色,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光。

李阳将玉瓶中的龙血倒进了嘴里。

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口涌出来,灌进他的喉咙。不是一滴,不是一口,是整整半瓶。万年龙血原血,足以让金丹修士爆体而亡的量,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石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不是慢慢弓起来的,是猛地一弓。像有人在他的腹部打了一拳,将他的身体折叠成了两半。他的双手抱着肚子,膝盖顶住了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球。

龙血在他的体内炸开了。不是慢慢渗透,是像一颗炸弹在他胃里爆炸。暗红色的光从他的身体内部炸开,透过皮肤、透过鳞片、透过绷带,将他的整个身体照得半透明。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骨骼在暗红色的光中清晰可见。那些骨头上有裂纹,有断裂,有粉碎。他的经脉在暗红色的光中像一条条燃烧的河流,从心脏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回心脏。他的心脏在暗红色的光中剧烈跳动,咚、咚、咚,快得像擂鼓,快到连他的身体都在跟着心跳震动。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冒白烟。滋滋滋滋——像被火烧过的铁板,白烟从他的身上升腾起来,在月光下飘散,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龙血的腥味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慢慢膨胀,是猛地一胀。他的肩膀变宽了,腰背变厚了,手臂变粗了。身高从不到三丈变成了超过三丈,头顶差点撞到了高台的檐角。

新生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面挤了出来。不是灰白色的,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的铁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鳞片的表面浮现出细小的纹路——龙纹,像活的一样在缓缓游动,从鳞片的边缘游到中心,从中心游到边缘。

他的尾巴也变了。断掉的尾椎上,新的尾巴长了出来,比之前长一倍,粗一倍。尾椎骨从断口处伸出来,白森森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新生的鳞片一层一层地将骨头包裹住。尾尖上的倒刺不再是白色的骨茬,是暗红色的,像龙牙。

他甩了一下尾巴。

轰——

空气被撕裂了。不是声音,是空气本身被撕裂了。尾巴所过之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气浪,气浪向两侧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卷上半空。石台边缘的墙垛被气浪击中,又碎了一大块。

他的眼睛也变了。金色的竖瞳被吞噬了,暗红色的血瞳也被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颜色——暗金色。像被龙血浸泡过的黄金,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瞳孔不是竖着的,是龙形的,像一条盘踞在他瞳孔中的龙,在缓缓游动。

他的气息从金丹初期消失了。不是跌落,是消失。然后从金丹后期重新出现。金丹后期巅峰。元婴初期的门槛就在面前,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过去。

他没有推。他的意识在龙血的狂暴冲击中死死地将力量压制在了金丹后期巅峰。

李阳站直了身体。身高超过三丈,浑身上下覆盖着暗红色的龙纹鳞甲,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他低头看着上官文轩。

暗金色的龙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漠。

上官文轩看着李阳,瞳孔剧烈地震颤。他的青莲剑体在体内疯狂地躁动,那缕上古残念在他的识海中嘶吼——不是愤怒,是恐惧。青莲大帝的残念,在恐惧这具妖裔身上的龙血气息。

他的右手握紧了。青色的光在拳面上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不,不是亮,是燃烧。青色的火焰在他的拳面上跳动。

他朝李阳冲了过去。

拳头砸在李阳的胸口上。

砰——

青色的光炸开。气浪向四周扩散。李阳的身体纹丝不动。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第六拳。

每一拳都砸在李阳的身上,每一拳都炸开一团青色的光。但李阳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上官文轩的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的右手在发抖,指节上的皮破了,血在往外渗。他的灵力在消耗,体力在消耗。

他退后了两步。

李阳的右拳举了起来。拳面上没有光,没有灵力,只有暗红色的龙纹鳞甲。他将拳头举过头顶,朝上官文轩砸了下去。

上官文轩的右拳也举了起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两只拳头撞在了一起。

咔嚓——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不是上官文轩的拳头裂了,是他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骨头全部碎了。血从他的手臂上喷出来,溅在李阳的暗红色鳞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身体被这一拳震得向后飞去,摔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他的嘴角溢出了血,眼睛瞪着天空。

李阳的右拳又举了起来。

高台上,那位穿着深紫色道袍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灵力的震荡,在石台上空炸开。

“小友,手下留情!”

李阳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老者。

老者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脚步很快,身后跟着两位长老。他走到李阳面前,仰头看着这个三丈多高的半龙之体。

“小友,比试已经结束了。你赢了。青云剑宗认输。”他的声音很稳,但眼神里有忌惮。“少宗主的命,你不能取。他是宗主的独子。你若杀了他,宗主出关之日,就是你丧命之时。天玄大陆虽大,没有人能躲过元婴巅峰的追杀。”

李阳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

老者深吸一口气。

“小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灵石、功法、法器、丹药,只要青云剑宗拿得出来的,都可以商量。只要你放过少宗主,什么条件青云剑宗都答应。”

李阳沉默了片刻。龙瞳中的暗金色缓缓流转。他的拳头缓缓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一个人。”

“谁?”

“林晚儿。”

老者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位长老。林晚儿,青云剑宗内门弟子,上官文轩的道侣。老者沉吟了片刻。

“你要见她?现在?”

“现在。”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我安排。但你要答应我,见到她之后,不得伤害她,不得威胁她,不得强迫她做任何事。”

李阳没有说话。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一位长老从大殿的方向走了回来,走到老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者点了点头。

“人带来了。在后面。”

李阳转过身,看着大殿的方向。石阶的尽头,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一袭白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肩上,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她的脸很白,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像冬天里的冰。

林晚儿。

李阳看着那张脸。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青河镇。溪水边。她叫他阿河。她给他缝过一件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穿在身上很暖和。她在那个猎户失忆的时候照顾过他。

那些记忆不属于现在的他。它们属于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身体。但那些记忆还在他的脑子里,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怎么都磨不掉。

林晚儿站在石阶上,看着石台中央那个暗红色的巨人。三丈多高,浑身上下覆盖着龙纹鳞甲,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发抖,藏在袖子里,没有人看见。

李阳朝她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暗金色的龙瞳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石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沉。

“你认识我吗?”

林晚儿看着他的脸。那张妖裔的脸,灰白色的皮肤,金色的竖瞳,头顶的骨脊,和那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的嘴唇动了动。

“不认识。”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李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右拳抬了起来。暗红色的龙纹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拳头举过头顶,阴影投在林晚儿的脸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林晚儿抬起头,看着那只拳头。

然后拳头落了下来。

不是砸,是刺。拳面变掌,五指并拢,像一柄刀。暗红色的龙纹鳞甲包裹着手指,指尖锋利如矛。

手掌从她的胸口刺了进去。

拳头直接穿过骨头。鳞甲切开了她的皮肤,切开了她的肌肉,切开了她的肋骨,切开了她的心脏。

嗤——

一声闷响。鲜红的血从她胸口的伤口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林晚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嘴巴张开,没有声音。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剧烈地震颤。她低头看着那只刺穿自己胸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那张妖裔的脸。

她的嘴唇在哆嗦。

“你……是谁?”

李阳看着她。暗金色的龙瞳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漠。

“一个路过的人。”

他的右手从她的胸口抽了出来。

血从他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又一滴。

林晚儿的身体向前倾倒,砸在地上。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淡。她的嘴唇还在动,在说最后的几个字。没有人听得清。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执事、长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老者站在那里,嘴巴张着,没有声音。他没想到。这个妖裔提出要见林晚儿,不是为了说话,是为了杀人。他问了那句话,她说不认识,然后他杀了她。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上官文轩趴在碎石中,看着林晚儿倒在血泊中的身体。他的嘴巴张着,没有声音。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淡。

“晚儿……晚儿……”

他的左手在地面上抠着,指甲嵌进了石缝里,想往她的方向爬。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左手。爬了一步,两步,三步。血从他的右臂伤口处流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爬到了林晚儿身边,左手按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还是热的,但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

上官文轩的头低了下去,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在发抖,肩膀在抽搐。

没有声音。他在无声地哭。

李阳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林晚儿的血,鲜红的。他甩了甩手,将血甩掉。

他转过身,走下台去。

尾巴在身后拖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龙瞳中的暗金色缓缓褪去,变回了金色。龙纹从鳞片上褪去,沉入了鳞片深处。他的身体慢慢缩小,从三丈多缩回了不到三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