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蒲妙的呼吸归于平静,常钰把她的乱发简单理好,头也不回的问:“怎么了?吵架了吗?”
蔺虞无辜的说:“和我可没关系,她说她要回学校,我有什么办法?”
“是吗?”
“她要走,我没拦,就这样。”蔺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
常钰给简蒲妙盖好被子回头认真的看着蔺虞问:“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吗?”
蔺虞与常钰对视良久之后,她收起漫不经心的优越转而变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质问道:“所以你是在怀疑我?你觉得是我让她变成这样的?门口有监控,你大可去看,她在出门之前都好好的。”
常钰有一瞬的愣神,随后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们吵架,好朋友之间如果吵架了说好了就行了。”
蔺虞没说话,僵持之间朗风鸣带着颜欢进来了。
颜欢狐疑的看了一眼两人随后去检查简蒲妙的状况。
“头皮有撕裂的情况出了血但是不算严重,擦点药就行了,身上有细微的擦伤,如果我来晚一点就该愈合了,没什么大事。”
朗风鸣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问:“她是不是有精神类疾病?”
颜欢道:“我看她的体检报告没有重大病史也没有精神类疾病,更没有家族遗传病,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如果非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她是贫困生,她的导员也反映过她做心理普查的时候有轻微抑郁倾向。”
朗风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我也不是精神科医生,建议还是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朗风鸣点了点头说:“我给顾连珏打电话。”
“不能打。”蔺虞立马说。
“为什么?”朗风鸣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蔺虞。
蔺虞面不改色的说:“顾连珏有多记仇你还不知道吗?现在他光照顾沈彦琛就该力竭了,你这会儿告诉他你把他朋友逼疯了,他还不得杀了你啊。”
朗风鸣脸色一变道:“不是我。”
蔺虞无所谓的耸耸肩说:“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我可是妙妙最好的朋友我能害她吗?况且我家门口有监控哦。”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和我真没关系。”
“你去跟顾连珏说,看他信不信你。”
“……”
常钰无奈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带她去医院检查。”
“你信不信她从医院里醒来会疯的更厉害?”蔺虞道。
“为什么?”
“嗯……怎么说呢,她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打心底就觉得所有人都要害她,只是平常表现得很正常而已,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大概率是你说了什么话刺激到她了。”
朗风鸣沉默了。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今晚我来照顾她。”蔺虞一面说着一面将三人推了出去。
常钰犹豫道:“可是……”
“好啦没有可是,走吧走吧你们。”
将门关上之后蔺虞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收敛了,她带着审视意味地看着简蒲妙,许久之后化作了一丝嗤笑。
“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好了。”
闹钟的尖啸,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混沌的梦魇。
简蒲妙睁开眼,眼中尽是茫然。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切割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一切都在原位,又仿佛错了位。
身边传来蔺虞平稳的呼吸声,简蒲妙皱着眉摸到手机关了闹钟。
昨天那些滔天的情绪——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愤怒、绝望——此刻像退潮一般迅速远去,只留下冰冷的、坚硬的现实河床。
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太阳穴突突地跳,手腕和膝盖又几处新鲜的淤青和擦伤,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
她慢慢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力气。没有眼泪,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疲惫。
理智像一件不合身的却必须穿上的冰冷外套,裹住了她仍在隐隐发抖的身体。
安静的崩溃,在阳光下正式开始。
因为疯狂是一场风暴,你可以被卷席其中;而清醒,是你必须独自打扫风暴过后的一片废墟。
“你醒了?”
蔺虞略带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简蒲妙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穿衣下床去洗漱。
最后简蒲妙和蔺虞一起出了客房,常钰已经做好了早餐,见到两人有些惊讶道:“怎么起得那么早?”
简蒲妙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略带疲惫地说:“要赶九点五十的火车。”
常钰若有所思的说:“你们放假很早。”
“可能是因为我们学校比较一般吧。”简蒲妙平静的说。
常钰没再说什么给简蒲妙盛了一碗粥说:“先吃早饭。”
“谢谢。”
常钰解下围裙拿上沙发上的电脑包准备出门。
蔺虞奇怪道:“今天元旦,你去哪啊?”
“学校有个项目有点急,今天加班。”
蔺虞点点头说:“拜拜。”
常钰对蔺虞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这时朗风鸣带着林昀和姜玉璇走了进来。
“妙妙。”
简蒲妙手上动作一顿有些尴尬的喊道:“朗警官早上好。”
朗风鸣点了点头说:“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简蒲妙狐疑的看着朗风鸣半晌之后又了然的点了点头说:“好。”
蔺虞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之间尴尬又诡异地氛围道:“你们三个都要去?”
“嗯。”
蔺虞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看来你很不信任妙妙了,还让姜玉璇跟着去监视她。”
“不是监视,是保护。”朗风鸣纠正道。
蔺虞若有所思的说:“对,是保护。”
简蒲妙放下碗说:“我吃饱了,走吧。”
朗风鸣点头带着几人出发了。
偌大的火车站人潮涌动,林昀和朗风鸣将姜玉璇和简蒲妙护在中间艰难的挤了进去,过了安检之后候车厅早已人满为患没有位置了,四人只能站在角落等着。
“对不起。”
简蒲妙的声音很轻,若不是朗风鸣的听力好恐怕很难听清。
“没关系。”
等了十多分钟轮到他们检票了。
朗风鸣看着漫长的队伍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身后的城市里。
“朗哥,怎么了?”姜玉璇敏锐的察觉到了朗风鸣的异常问道。
朗风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就是有点心慌。”
简蒲妙奇怪地看向朗风鸣说:“可能是人很多呼出的二氧化碳过多有点呼吸不上来吧。”
朗风鸣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说:“但愿吧。”
与此同时蔺虞提着一个保温桶打算去学校给常钰送饭。
当她踩着恨天高走进行空大学的大门时,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她皱紧眉头环顾一圈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收起心下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常钰所在的项目组有专门的实验室在计算机学院的实验楼,这栋楼是行空大学计算机学院一个毕业生毕业之后创业成功之后修的,专门提供给项目组做项目,这里面的仪器精良都用的市面上最好的,是很多学生梦寐以求的求学圣地。
受伤之前,常钰曾申请过单人实验室,不过学院以这是团体办公室为由拒绝了他,最后他加入了一个全是草包的项目组,全组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做项目。
在之后学院一个教授很欣赏他,破例让他加入自己的项目组。
蔺虞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高楼,“知行楼”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发着金光。
突然实验楼发生了爆炸。
先是一声闷响,像巨兽在地底打了个盹。然后才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裹着热浪、灰尘和无数玻璃的尖叫,猛的推开四楼西侧几扇窗户,扑向浅蓝色的天空。
黑烟随即腾起,张牙舞爪,迅速漫过“知行楼”三个烫金的隶书大字。
尖叫像瘟疫一般炸开。
所幸正值假期并没什么人,楼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刚吃过饭打算回实验室的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外跑,汇入人群形成了一股恐慌的洪流。
警报声尖利地割裂空气,远处已经能听到消防车撕心裂肺的鸣笛。
蔺虞躲在楼下的树影中,看见一个包裹严实的人走进了行知楼。
黑烟,火光,混乱的尖叫,刺鼻的焦糊味隐隐飘来。
蔺虞回头看了一眼嘈杂地人群手中的保温桶落到地上炸开,身形消失在原地,消失前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喊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形如鬼魅一般摸到行知楼后面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没人之后徒手爬上了四楼。
爆炸现场被蓝红闪烁的警灯和刺目的照明灯圈起来,成了校园中心一块丑陋的、焦黑的疤。
消防车的水龙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湿漉漉的烟尘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臭。
警戒线外围着一圈不肯散去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夜的蚊吟。
所幸今天是元旦假期,学校的人不多更别说实验楼里的人,因此只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学生受了点伤也并无大碍。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覃落焦急的穿梭在人群中喊道:“虞临!虞临你在吗?”
覃落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那抹熟悉的人影,一边拨打着蔺虞的号码。
这时覃落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常钰。
其实常钰平常没有吃午餐的习惯,只是今天何教授找他谈话顺便带他去吃饭,等他回来时行知楼已经被封了,而爆炸的正是何教授项目组所在的422实验室。
“常钰!”覃落冲着常钰的背影喊道。
常钰不明所以的回头,迟疑半晌才想起面前对的人是谁。
“覃学姐?你找我有事吗?”常钰奇怪地问。
“你看见虞临了吗?”覃落满眼期颐的问道。
常钰蹙了蹙眉问:“虞临是谁?”
覃落瞳孔微张惊愕道:“你不认识她吗?我们校庆的时候见过啊。”
“是你朋友?”常钰疑惑的问。
覃落压下心头的震惊嘴唇微张,话还未出口便被另一声爆炸声堵在了喉咙。
她扭头看向知行楼,原本熄灭的火焰因为二次爆炸而再次复燃,浓烟滚滚仿佛要将整栋楼吞噬。
常钰也看了过去,见浓烟熏黑的蓝天,给白云染成了灰色。
覃落心下不安更甚不死心的问:“你真的没看见虞临吗?”
常钰摇了摇头说:“抱歉,不过刚才消防人员说过了,楼里面已经没人了,你朋友应该已经离开了。”
“覃落你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常钰和覃落一同回头,来人正是朗风鸣。
朗风鸣似乎是跑过来,看着有些许狼狈,此刻压抑着喘息有些气息不稳。
常钰奇怪道:“朗警官,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送妙妙了吗?”
“郎警官”三个字在耳畔炸开,覃落不可置信地看向朗风鸣,对方却没有给她分去半分眼神。
“有些不放心就回来了。”朗风鸣尽量放轻松的说。
不过覃落来不及思考面前的是谁,她连忙抓住朗风鸣的手臂说:“于宋,虞临在里面,你们得去救她。”
“虞临?”朗风鸣慢半拍猛的想起这是蔺虞骗覃落时用的名字。
“小鱼?”
朗风鸣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常钰顿时觉得浑身冰冷,理智被撕裂,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推开面前的人冲了上去。
“同学这里不允许进去!”
常钰被两个警察拦住,他回头眼神凌厉地看向朗风鸣冷冷道:“拦住他们。”
朗风鸣被那个熟悉的眼神镇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道:“是!”
覃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朗风鸣便已经上前拦住了警察和消防人员,而常钰步伐略显凌乱的冲了刚刚发生二次爆炸的知行楼。
“小鱼!”
冰冷的水泥碎块擦着头皮飞过,带起的风里裹着呛人的烟尘和焦糊味。
走廊在呻吟,头顶的灯管一盏接一盏地炸开,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洇开,吞噬着视野里残存的光亮和形状。
常钰弯下腰脱下外套罩在头顶穿过黑烟弥漫的长廊然后爬楼梯。
刚要上到四楼时他突然猛地一僵,抓着外套的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粗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牙缝里挤出。
心脏传来一阵钝痛,他毫无征兆地踩空了栽了下去摔倒在三楼上四楼的楼梯拐角处。
与此同时422实验室里,陈琢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一边抢修好电路一边将U盘插进电脑里带着责怪说道:“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好歹也要等我把资料拷贝之后再炸吧?”
站在窗户边的人回头,随戴了防毒面具却依旧可以认出来这人是冯缙云。
冯缙云眼中的怯懦自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废物。”冯缙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
陈琢脸色有些难看手指敲击在桌面上焦急的等待文件传输完成。
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哒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敲击在陈琢脆弱的神经上,他抬起头双眼被恐惧浸染,心跳加速仿佛随时都会冲出身体——
被蔺虞支配的恐惧仿佛是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冯缙云嫌恶的看了一眼陈琢道:“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陈琢定了定心神道。
冯缙云轻啧了一声打算出去看看,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陈琢一抬头就对上了蔺虞笑意吟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