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给的绢帛上，记着天命局的旧地址，不只在皇陵外那间宅子。
绢帛背面，用更小的字，画着一张图——像是皇陵地宫的剖面图，其中一处，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谢云疏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大人。她道，绢帛上说，天命局的，在皇陵地宫里。
地宫？裴砚皱眉，那是皇陵，守备森严，怎么进得去？
绢帛上说，有一处暗门。谢云疏道，在皇陵东侧，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有块活砖。
大人，我想去看看。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去。
大人不能去。谢云疏摇头，大人是朝臣，进出皇陵，被人看见，说不清楚。我去——我一个妇人，说是来给祖上添香火的，反倒不打眼。
你一个人，太危险。
大人忘了？谢云疏晃了晃手里的古玉，我有红鸾。谁靠近我，我都能感应到。
再说了——她笑了笑，大人要是担心，就在外头等我。半个时辰我不出来，大人再进去。
裴砚看着她，半晌，终于点头：好。半个时辰。
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第二天，谢云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提着一篮子香烛纸钱，说是去皇陵给外祖上香。
皇陵守备确实森严，但香客祭扫的通道，还是留着的。谢云疏跟着一队祭扫的人流进去，到了东侧，趁人不注意，闪进一片松林。
歪脖子松树——她找了一会儿，果然在林子深处找到一棵。
树根底下，一块青砖，跟旁的没什么两样。谢云疏蹲下身，按着绢帛上的法子，先左三，再右三，用力一按。
一声。
脚边一块石板，缓缓陷下去，露出一道窄窄的台阶，通向黑黢黢的地下。
谢云疏心跳快了两拍，定了定神，举着一盏油灯，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没锁，一推就开。
谢云疏举着灯，迈步进去，然后——愣住了。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石室，足有半个朝堂那么大。石室四壁，摆满了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枚又一枚古玉。
青白色的，巴掌大，刻着二字。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谢云疏握着灯的手，微微发颤。
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远，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宿主……这里是……本系统的……诞生地……
这些玉……都是……种子……
每一枚……对应一个……被选中的人……
宿主……您的玉……在里面……
谢云疏深吸一口气，举着灯，一排排看过去。
木架上的玉，大多没有名字，只刻着编号。她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在第三排架子的最里头，停住了。
那枚玉，跟别的玉不一样。
别的玉，只刻二字。这一枚，内侧多刻了一行小字。
谢云疏凑近了看。
谢云疏，第二十一位。
她的心，猛地一沉。
第二十一位——在她之前，还有二十个人。
她伸手，轻轻拿起旁边那枚玉。
玉的内侧，同样刻着一行小字：
裴砚，第二十二位。
谢云疏握着两枚玉，站在满室的之间，忽然觉得，手脚发凉。
她不是天选的姻缘。
她和裴砚，是同一批被进这盘棋里的——试验品。
她正要再往里走，忽然，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像被什么猛地攥住，尖声道：
宿主！快走！有人来了！
很多……很多人！
谢云疏把两枚玉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跑。
她刚跑到石门边，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阴恻恻的笑声：
裴夫人，好巧啊。
居然能在皇陵地宫里，遇见您。
谢云疏的脚步，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石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一排绣衣卫，为首的，正是齐晟。
齐千户。谢云疏面上不动声色，您这是……
裴夫人。齐晟慢悠悠道，绣衣卫奉命，清查皇陵地宫。您一个妇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怕是要请裴夫人，跟本官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