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指了指炉子。
“别急，师弟说三日，便等满三日。”
祝融点头，站回门边。
余下的时间，丹房里无人离开。
有弟子送来茶水，放在案上，直到凉透也没人去动。
周处开始养丹后，手诀变换少了，炉中的火路反倒更难辨认。
同一道火经过九枚丹丸，所需的火候各不相同。
丹师们沿着火路看下去，看到第五枚时，前面几枚又有了变化。
有人拿起玉简，写了半句便放下。
先看完再说。
第三日将尽，九枚赤阳丹上的丹纹接连闭合。
药香从炉口传出。
周处抬起手，炉盖升向半空，九枚丹丸随丹火一同升起。
祝融快步走到炉阵外。
“成了？”
话音刚落，丹房上方传来雷声。
赤玉桥外的云气向丹峰聚来，赤金雷纹在云中展开，越过丹房屋顶，向两侧延伸。
丹霞宫主走到门前，仰头望去。
上回丹云聚在九号丹炉上方，此次已越过赤玉桥，连邻近丹殿也被罩在其中。
值守弟子赶忙开启护殿阵法。
云中八道雷纹相继成形，尚未落下，桥边的丹灯便被压低了火焰。
“同是八品丹劫，怎会差这么多？”
一名丹师追出门外，手里仍拿着玉简。
丹霞宫主转身望向炉前。
“这一炉赤阳丹的药力远比上一次的更强。”
周处抬手引雷。
第一道丹雷落入炉中，被雷火拆成九股，分别送入丹丸。
九枚赤阳丹表面亮起赤金光泽，药香随之传到桥外。
丹霞宫主没有回去。
他站在门边，看着第二道丹雷落下，又望向周处始终未变的手诀。
上回渡劫，周处还需分心修补残炉，调整丹药中的火性。
这一回，丹雷落入何处，丹火便在那里接应。
九枚丹丸各自受炼，炉内药力未曾散出半分。
到了第八道丹雷，赤玉桥上的阵纹全部亮起。
周处双手合诀，雷火托着九枚赤阳丹迎了上去。
雷声传遍丹峰。
丹丸在雷光中转过一周，八道丹纹连成完整的纹路。
高空的丹云向内汇聚，凝出一座赤金丹炉，炉身上的云门逐道开启。
丹霞宫主仰头看了许久。
“这丹相，也比上一炉凝实。”
身边无人接话。
那几名丹师都挤在门前，连玉简都忘了收。
周处取出玉瓶，将九枚赤阳丹收入其中。
炉下雷火散去，丹房中只留下温养炉身的余火。
祝融已经走到他面前。
周处将玉瓶递过去。
“三日，没误你的事。”
祝融接住玉瓶，拔开瓶塞验过，立刻又封了回去。
“没误，没误！”
他双手托着瓶子，向周处行了一礼。
“周丹师，这份情我记下了。”
丹霞宫主也走回炉前。
他手里的玉简记了半卷，许多地方留着空处，都是方才未能看懂的变化。
“你闭关三日，炼丹术便有如此进步？”
“略有些收获，今日正好一试。”
宫主低头看了看玉简，又望向已经收火的丹炉。
来之前，他还想着替周处照看炉阵，免得三日赶工出了差错。
三日下来，炉阵没轮到他碰。
带来的玉简，倒是不够用了。
祝融将玉瓶收好，又朝周处行了一礼。
“周丹师，我先回去闭关。
等我出关，再来登门道谢。”
“去吧，破境要紧。”
祝融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李长风刚给他让出路，赤玉桥上便只剩一道火光。
“这回走的倒是快。”
周处笑了笑，正要检查炉阵，桥外已有弟子前来通报。
“宫主，天丹司的云舟到了。”
丹霞宫主将玉简收进袖中。
“请他们进来。”
来的是许元，身后跟着几名押送药材的丹吏。
几人将药箱搬进丹房，按封条上的丹名分开放好。
“周丹师，第一批仙材已经送到。”
许元递来药册和三枚玉简。
“赤阳丹三炉，紫府丹两炉，九转清元丹一炉。
每炉所需的药材都已配齐，另外各个丹药都备了一份损耗。”
周处接过玉简，先查丹方，再开箱验药。
许元站在旁边，等他核完最后一箱，才问道：
“丹炉可还合用？天丹司备有八品丹炉，若有需要，我便让人送来。”
“这座够用，先炼赤阳丹。”
周处在药册上留下印记，将其中一份药材取了出来。
许元望向炉底尚未熄灭的火。
“听说你刚替祝神将炼完一炉，不歇一歇？”
“不必，炉阵都是现成的。”
丹霞宫主当即吩咐弟子清出案台，又把门外聚来的弟子遣散，只留下几名丹师帮忙核对药材。
许元也退到了炉阵外。
他上回来时，周处已在渡丹劫。
接手残炉的那番手段，只能听旁人转述。
这一回，他索性取出玉简，准备从开炉开始记。
周处揭开炉盖，雷火入炉。
金乌砂先行化开，各味药材按次序投入。
许元才记下第一处火候变化，炉中的药液已经分落数处。
他停笔望了片刻，将方才写下的两行抹去。
丹霞宫主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枚空白玉简。
“多备一枚。”
许元接住，没顾上问。
三日里，丹房的门只开过几次，送进去的都是清水和记录用的玉简。
到了收丹的时候，赤玉桥外再度聚起丹云。
八道丹雷依次落下，周处以雷火接引，将九枚赤阳丹送入雷光中淬炼。
最后一道丹纹闭合，许元手中的玉简也写到了末尾。
他抬头望向炉口。
九枚丹丸落进玉瓶，药力被瓶上的封纹锁住。
“第一炉，验丹吧。”
周处将玉瓶递了过去。
许元双手接下，才拔开瓶塞，远处便传来一声长啸。
丹房的窗纸被照成赤色。
李长风走到门口，仰头望向云海。
“那边怎么也有丹云？”
“那是有人破境。”
丹霞宫主走出丹房。
赤阳火府所在的方向，火云已经铺过数座仙宫。
云下升起一座火焰凝成的府门，门前九条火河相继汇入中央，托起一道身影。
隔着云海，众人仍能认出他身上的火部神袍。
祝融。
他立在火河上方，身后的火印不断扩展。
火府周围的阵法逐层开启，将四散的火力引向高空。
仙王气息越过云海，传到了丹霞仙宫。
桥边弟子停下手里的活，几名正在搬药的丹役也将药箱放在地上，朝赤阳火府望去。
“他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