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中的议论没有避开众人。
周处听得清楚。
那些声音高高在上，评判他时如同查看一件摆在案上的器物。
甚至没有称呼他的名字。
“既然丹霞传承还在，便准许接引。”
“准许？”
李长风抬头望着门户。
周处握住斩魔刀。
“丹霞山弟子周处，请上玄天降下接引。”
他的声音传遍荒原。
“我带丹霞山第九代弟子李长风入上玄天，重续祖师法脉。”
门户深处沉默下来。
九枚赤色印记接连亮起。
有白光出现，照在剑炉上，丹炉表面的火纹逐一复苏。
祖庭方向，赤红火光冲上血月。
黑土之下，五道血光再次撞向阵台。
周处抬手引动雷之本源。
九座雷山压住地脉。
雷光与接引白光相接，整片荒原被两种光芒覆盖。
高空的门户扩大。
白光从云海垂落，接连穿过三十三重天幕。
每一重天幕都传来钟声。
第一重钟声落下，九宫旧域的地脉同时震动。
第二重钟声落下，祖庭中的石柱接连亮起。
第三重钟声落下，五宫神宫的残垣全部浮现赤色火纹。
钟声一重接着一重。
云海被白光分开。
上方显出一条延伸至天穹尽头的玉阶。
玉阶两侧站着成列仙神。
他们身披各色法袍，头戴冠冕，手持玉笏与金灯。
有人站在云台上俯视下界。
有人倚着仙宫栏杆，低声议论。
没有谁主动上前。
接引之光落到周处与李长风身上，托着两人离开阵台。
一名身穿银甲的神将站在玉阶尽头，声音穿过云海。
“下界修士，入上玄天后不得擅闯仙宫，不得私自接触仙神，不得打听天部机密。”
另一名女仙手持玉册，抬眼扫过周处。
“丹霞山的传承断了三千年，竟还保留着第九转。
看来下界的修士也有几分运气。”
旁边有人笑道：
“能承受接引之光再说。
下界灵气稀薄，肉身与元神都经过浊气浸染。
到了上玄天，未必站得稳。”
李长风脸色发沉。
他想要开口，周处抬手拦住了他。
白光自门户后方落下。
接引之光共有九道。
对于下界修士来说，接引之光既是通往上玄天的凭证，也是一场洗炼。
光芒进入经脉，剥离浊气，淬炼肉身与元神。
修士只要撑过第一道，便能踏入上玄天。
第一道白光落向李长风。
赤色剑影在他身后接连震动，九座丹炉虚影护住元神。
白光沿经脉运行一周，洗去体内浊气，最后停在眉心。
李长风的身躯晃了晃，握住剑柄稳住气息。
他撑过了第一道接引之光。
玉阶两侧，仙神的目光落了下来。
对于他们而言，下界修士能撑过第一道接引之光，便具备进入上玄天的资格。
李长风的表现虽算不上出众，也足以证明丹霞传承仍有根基。
旋即，第一道接引之光落向周处。
接引之光触及雷甲，凤火印立刻燃起。
白光被瞬间炼化。
这引来了不少仙神的惊讶。
“这小子似乎有些门道，居然能炼化一道接引之光？”
随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第二道接引之光落下。
雷光沿周处的经脉运行，将白光中的浊气与杂质逐层剥离。
雷狱神魔体自行运转，骨骼、血肉、元神都在接引之光中承受洗炼。
第三道白光紧随其后。
周处体内传出沉重雷声，眉心雷印亮起。
雷火沿经脉循环一周，接引之光化入血脉，连他的神魔本源也得到淬炼。
玉阶两侧的议论停了下来。
第四道接引之光落下时，周处周身的雷甲裂开数道缝隙，凤火印透出赤金光芒。
白光沿着裂隙进入肉身，洗过骨骼与元神，再被雷之本源重新炼化。
第五道白光从门户深处垂落。
雷之本源冲出体外，九座雷山同时升起，挡住大半接引之光。
剩余的力量穿过雷山，落入周处体内，沿着经脉一路行至元神深处。
周处的气息随之拔高。
云海两侧，仙神纷纷侧目。
“他居然能承受第五道。”
“下界修士的肉身，怎么能撑到这种程度？”
“那股雷力并非寻常雷法。”
有人抬手推演，神念越过雷甲，落入周处体内。
雷祖血脉的气息随之显露。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血脉。”
“雷部血脉为何会出现在下界？”
“他的凤火印又从何处而来？”
第六道接引之光落下。
周处抬头望向门户，雷光从眉心向四肢蔓延。
白光洗过他的肉身与元神，九座雷山接连发出轰鸣，雷之本源沿着血脉逆行，再以丹霞火法重新炼化。
他的衣袍被白光照得发亮，银白长发间缠着紫电。
第七道接引之光出现时，凤火印在胸前燃烧，丹霞道印也随之亮起。
可那道白光只在门户前停留片刻，随后分成数缕，落入周处体内。
最后一道接引之光没有完全落下。
周处承受住了六道接引之光。
门户两侧，成列仙神的神色各自变化。
有人收起轻视，开始重新打量这名下界修士。
有人盯着他体内的雷祖血脉，想知道他与上玄天雷部究竟有何关系。
也有人望向他眉心的凤火印，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白光散去。
周处站在玉阶前，衣袍整齐，眉心雷印清晰。
李长风也已稳住自身气息，站在他身侧。
玉阶尽头的银甲神将神色变了变。
“丹霞弟子撑过一道接引之光，具备入天资格。”
他的目光落到周处身上。
“下界雷修，竟能承受六道接引之光。”
周处看向两侧仙神。
“接引已经完成，是否可以带路？”
银甲神将没有动作。
“上玄天有上玄天的规矩。
丹霞分支断绝多年，你们需要先入天门司登记，确认身份，等待仙籍核验。”
周处问：“要等多久？”
“短则三年，长则百年。”
李长风握紧剑柄。
银甲神将看着两人，语气多了几分居高临下。
“你们来自下界，能得到接引已经是天恩。
耐心等候，别把下界的习气带进上玄天。”
周处望向玉阶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赤色仙宫。
仙宫上方悬着一面旗幡。
旗上写着两个字。
丹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