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大靖国印升至残碑上方，九州气运长河从两侧合拢，灌入碑面。
黑色门户向外推开。
周处原以为门后那片星海隔着遥远距离。
门户开启，数十颗星辰同时转动，露出了背面嵌着的铁环。
每颗星辰都被锁在门框上。
铁环向下牵引，悬在九州上空的门户逐渐下沉。
门槛越过云层时，京城最高的观星楼断了半截。
裴玄都抬掌托住楼身。
他的山河天地刚离开身体，便被门中落下的力量压回脚下。
附近三座气运台接连开裂，主持阵法的修士跪倒在台上，真元从口鼻向外流失。
宁知远拔掉阵盘中央的铜筹。
“各州封住引气阵！”
传讯符中接连传来回应。
“青州已封。”
“沧州三台受损。”
“北境气运台还在抽人！”
周处抬掌按向国印。
九座雷山托住门户下沿，将正在向各州扩散的重压接入归墟。
第一重山关沉下百丈，后面八重跟着下陷。
他脚下的皇城石台裂开了。
天门仍在打开。
门后的星海退向两侧，一片黑土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土上排列着数不清的石柱，柱间挂着甲胄、兵器，还有尚未干透的皮囊。
更远处，九座宫殿围着一轮血月。
月光穿过门缝，照在九州长河上。
长河开始逆流。
宁知远把断掉的铜筹扔开，换上国印拓盘。
“它在收九州气运。”
裴玄都来到周处身侧，山河天地沿皇城铺开，替他稳住脚下地脉。
两人合力，门户下降的速度才停了下来。
门槛上出现一双铁靴。
一名披甲天魔走到门前，肩甲挂着九枚人骨环。
它伸手碰了碰门外的金色长河，取走一段气运，按进甲胄。
胸甲上的裂口随之合拢。
“这一回，倒有人替我们把散粮收齐了。”
它把目光投向周处。
“谁掌国印？”
周处没有答话，先将国印送回靖帝面前。
“撤去各州抽取百姓气血的阵路。”
靖帝接住国印。
“撤了，你拿什么撑门？”
“气运可以借，百姓的命不行。”
靖帝转身传旨。
城中气运台逐座停止抽取气血。
压在周处身上的力量随之增加，九山山脚陷入归墟，雷罡沿着玄甲裂口向外泄出。
门上的天魔举起长戟。
裴玄都刚要出手，周处已向前跨出一步。
无相雷遁落在门槛下方。
斩魔刀劈向天魔手腕，刀锋穿过甲缝，切下两根手指。
长戟转向，戟尾扫中周处，将他打回九山之间。
天魔抬起断手。
伤口中残留着天罚刀罡，血肉长出一寸，便被削去一寸。
它把断指处的血肉撕掉，重新握戟。
“万法境，居然能伤到本将。”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看你修为不易，留你一命。”
周处落在雷山上，止住翻乱的气海。
境界差距已经试出来了。
这些时日斩杀的妖魔，加上此前积存，已经凑够三千万年。
周处收刀站稳。
门上天魔抬戟指向人间。
“诸军，过界。”
第一列妖兵走上门槛。
它们脚下铺着黑色石板。
每向外放下一块，天门便向人间延伸一丈。
石板带着上界规则。
裴玄都出掌击碎最前方一块，袖袍也被石屑划开。
第二列妖兵随即补上缺口，抬来更厚的门桥。
“它们在铺路。”宁知远道。
周处以九山挡住门桥，意识沉入识海。
“消耗三千万年妖魔寿元。”
“推演《九狱天罚经》。”
【消耗妖魔寿元三千万年。】
【开始推演。】
归墟深处，九座雷山依次展开。
过往吞下的水元、毒力、魂力与天魔规则，都留下了可供参照的运转痕迹。周处沿着这些痕迹，将九重山关重新拆开。
【第一百六十万年，你将九山炼入法身，尝试以自身承载完整天地。山关合拢时，气海无法维持，推演失败。】
【第七百三十万年，你重整归墟，使九关彼此供养。万法循环已成，寿元仍受天地限制。】
【第一千四百万年，你触及人间天道枷锁。外域规则附着其上，截取修行者散失的生机。】
周处识海中出现九条锁链。
锁链穿过九山，尽头伸向天门。
历代修士修至万法圆满，寿元便开始受到这层规则压制。
有人投向宗门，有人献祭血食，还有人将自身炼成妖魔。
他们所求的那条路，早被门后的东西攥在手里。
周处引出天罚刀罡，沿锁链逐寸推演。
皇城上空，门桥又向外延伸十丈。
靖帝登上气运台，将国印置于台心。
宁知远拦住他。
“各州阵路刚撤，不能再抽百姓气血。”
“朕知道。”
靖帝取出诏书，按下国印。
“大靖各州，今日共御外敌。”
“愿守人间者，将所属气运交由周处统合。”
诏令经气运台传向各州。
雁回关上，韩承岳把军旗插入阵心。
镇妖营将领依次交出军印，边军大营升起金光。
京城传承院内，昆仑长老解下剑令，放在那块刻着“先守人间”的石碑前。
菩提寺法明带着救出的僧众坐在城外，将寺中残存愿力送向国印。
人间气运仍在印内流动，九州地脉都与周处的九座雷山相接。
往前一步，便是长生。
这一步，难倒多少天才。
裴玄都立在下方，望着九座雷山之间出现的锁链。
他闭关三百年，也曾走到这里。
每向前一步，自身寿元便会被锁链磨去一截。
大靖国运能替他维持修为，无法替他渡过这道关口。
“天道枷锁。”
宁知远握住阵盘。
“他要在门前破境？”
裴玄都没有回答。
周处的气机已经沉入九山，归墟中积存的力量沿经脉归于同一处。
【第二千一百万年，你统合归墟、九山与天罚。万法归一，气海自成天地，可自行承接天地之力。】
【第二千七百万年，你以归一之力重铸刀罡，斩开束缚本源的第一道枷锁。】
【第三千万年，九道枷锁尽断。】
【境界突破：长生境。】
【自身寿元摆脱凡寿限制，与天地同寿。】
周处睁开眼。
斩魔刀仍握在手里，刀身上多了九道相连的山纹。
门前的锁链尚未断尽。
推演得到的修为正在落入现实，人间天地也在压制这次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