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远蹲到石柱旁，抬手按住裂缝。
龙气从石缝中流过，虽然杂乱，仍然保持着主脉方向。
他看了周处片刻。
“你若再斩一刀，皇城北面的三座宫城都会塌。”
“情况紧急。”
孙敬走下石阶，目光落在祝鸢身上。
“天楚使团的司傀真传，祝鸢？”
祝鸢抬手取下腰牌，扔到地上。
“人是我杀的，阵也是我布的。”
孙敬没有立刻命人拿下她。
“沈鹤年不是你杀的？”
“不是。”
“谁杀的？”
“白骨大圣的人。”
周处将青铜甲片递给孙敬。
“白骨大圣借天楚司傀一脉的傀心重聚妖魂。祝鸢知道它的计划，却没有参与沈鹤年之死。”
顾行舟从禁军后方走来，接过甲片检查。
“骨纹与平津驿留下的那枚指骨相同。”
他抬头看向祝鸢。
“万通商行的人从京城转运尸骨，最后都送到了这里？”
祝鸢答道：“我只拿到阵图，不知道它在京城布置了多少处骨库。”
“你见过替白骨大圣办事的人吗？”
“见过三次。”
“长什么样？”
祝鸢思索片刻。
“第一次是个商人，第二次是钦天监的杂役，第三次是个宫中内侍。”
孙敬神色变了。
“内侍叫什么？”
“我不知道。”
“身上有何特征？”
祝鸢抬手指向青铜傀儡。
“他送来的骨片，带着龙气。”
周处抬头望向宫墙上方。
龙气仍在流动。
方才那道骨纹沿地脉分成七路，其中六路已经被他斩断。
最后一路越过宫墙，直入皇城北面。
雷印的回应越来越清楚。
它从地底离开，沿着宫墙向北移动。
周处转身便走。
韩承岳上前一步。
“周千户，去哪？”
“北面。”
孙敬抬手拦住禁军。
“所有人跟上，封住北门。”
宁知远站起身。
“北面是钦天监主殿，皇城地脉的总阵盘就在下面。”
“白骨大圣想从总阵盘离开。”
周处沿着夹道向北走。
宫墙上的镇妖符逐枚亮起。
远处演武场传来嘈杂声，各朝修士已经被禁军分开。
没有人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只有那道从宫墙深处升起的灰白妖气，正在越过一座座宫殿。
队伍来到钦天监主殿前。
大门敞开。
殿内摆放着九座铜制星盘，值守阵师倒在地上，衣袍完整，胸口各有一道细小骨孔。
总阵盘中央站着一名内侍。
他穿着绯红袍服，手里捧着一只白骨匣。
孙敬认出了他。
“魏安。”
“你是内侍监的人。”
那名内侍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普通，声音也平常。
“孙公公，别来无恙。”
周处拔出斩魔刀。
魏安看向他，笑容收起。
“周千户，白骨大圣早就料到你会追来。”
他打开白骨匣。
里面没有骨头，只有一团灰白火焰。
火焰跳动时，周处气海深处的骨纹自行亮起。
白骨大圣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周处。”
“万妖谷那笔账，本圣记下了。”
周处踏入殿内。
“你今日还想逃走？”
魏安抬手将白骨匣扣在总阵盘中央。
九座星盘同时转动。
地下龙气向白骨匣汇聚。
白骨火焰从匣中冲出，化作一具三丈高的骨妖。
它没有八条手臂，也没有盘曲长角，身形与寻常骨妖相同。
可它身上的骨纹比先前更完整。
它抬起骨爪，五指扣向周处。
周处横刀挡住。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殿内九座星盘同时震动。
白骨大圣借龙脉重聚骨身，实力已经回到神海境后期。
魏安站在总阵盘旁，手掌按住白骨匣。
“它只要再吸收一百名法相修士的精血，便能恢复旧日骨身。”
周处看向他。
“所以你把各朝天才引入京城。”
魏安笑了。
“天楚、北燕、大梁、西越，还有大靖。”
“他们的骨头，足够大圣重返巅峰。”
殿外，演武场上忽然传来数声惨叫。
各朝席位后方，数十名护卫同时倒下。
他们的胸腔被骨刺贯穿，血气沿着地面阵纹向钦天监主殿涌来。
周处望向皇城南面。
名簿上的十二道骨纹全部亮起。
这场切磋从一开始便是阵法。
演武场聚集的修士，是祭品。
七处地脉，是阵路。
钦天监总阵盘，则是阵心。
白骨大圣没有打算只重铸一具傀儡。
它要借各朝修士的气血，重新炼出万法骨身。
周处抬刀斩向白骨大圣。
白骨大圣五指扣住刀锋，骨甲上立刻裂开数道痕迹。
它没有后退。
“本圣已找到新的路。”
“这一次，没人能再毁掉本圣的骨身。”
周处左拳轰出。
拳锋落在它胸口，骨甲塌陷。
白骨大圣借力退到总阵盘前，灰白妖力沿着地脉蔓延。
周处追上前去。
魏安挡在两人之间，袖中飞出十二枚骨钉。
骨钉落地，组成一座封魂阵。
周处一刀斩断三枚骨钉，余下九枚同时刺向他的双腿。
他抬脚踩碎地面。
雷罡从气海冲出，沿着岩层扩散。
九枚骨钉化为灰粉。
魏安后退半步。
周处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锋从下方斩过。
魏安抬起双臂格挡，袖袍裂开，露出两条刻满骨纹的手臂。
他也是骨傀。
灰白骨纹沿着双臂向外延伸，组成两柄骨刃。
周处与他在殿内交手。
两人连续换位。
魏安退到星盘之间，骨刃从侧面刺向周处腰腹。
周处抬肘撞开刀锋，左拳砸在魏安胸腔。
骨甲碎裂。
魏安借势撞向总阵盘，五指按住白骨匣。
龙气再次汇聚。
白骨大圣从后方出手，骨爪抓向周处后颈。
周处偏头避过，刀锋贴着骨爪切入。
白骨大圣的五根手指齐齐落地。
它抬腿踢向周处腹部。
周处横臂挡住，身体向后退了三步。
这一退，正好站入总阵盘中央。
魏安抬起头。
“成了。”
地面下方传来轰鸣。
十二道骨纹从总阵盘中升起，缠向周处四肢。
周处低头看着脚下阵纹。
名簿上的骨纹、演武场的气血、皇城北面的地脉，全在此刻连成一体。
魏安双手结印。
“万骨归身。”
白骨大圣张开双臂。
皇城内，数十道气血同时冲入钦天监主殿。
周处站在阵心，衣袍被气流卷起。
白骨大圣的骨爪已经按到他胸前。
他抬起斩魔刀，挡住这一掌。
刀锋与骨爪相抵。
殿外的钟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