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已经开始抽取地脉。
林间草木垂下枝叶，几头来不及逃走的小妖伏在地上，皮肉干瘪。
地下传来持续的闷响，蚀灵石正在把气血送往血池。
周处赶到葬妖涧时，阵眼外聚集着上百头妖兵。
一名长着四臂的神海境妖将站在涧边，正把几头活妖投入阵坑。
坑底铺满蚀灵石，石缝里的血沿着阵纹流向地下。
“有人来了！”
四臂妖将转过身，举起两柄铜锤。
周处已越过妖兵，落在它面前。
铜锤尚未砸下，斩魔刀先斩断了它的两条手臂。
四臂妖将张口嘶吼，余下双臂抱向周处腰身。
周处抬腿踹在它腹部，妖将撞进阵坑，背下的蚀灵石碎了一片。
周处跟着落下，一刀斩过它的脖颈。
头颅滚到阵纹旁，血被蚀灵石吸了进去。
上方妖兵涌向坑口。
千丈法相从山涧中升起，一掌拍落。
山壁垮了半边，上百头妖兵埋进土石，阵坑外再无活物。
周处收起法相，将断脉钉钉入阵眼中央。
狐族文字亮起，青黑骨钉一路没入地面。
纵横在坑底的阵纹断开，蚀灵石上的血光也停了下来。
第一处。
周处没有留下守钉。
周围的妖兵已经死尽，一刻钟内无人能把骨钉拔出来。
他跃出葬妖涧，直奔黑水潭。
两处阵眼相隔二十余里。
沿途山岭都在晃动，滚石从高处落下，地面裂缝中冒出带着血腥味的黑气。
识海中，认主之印传来大力牛王的消息。
它已经抵达白骨林。
更远处，三股气息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变化。涂山一族找到了各自负责的阵眼。
周处没有减速。
黑水潭外，数百头水妖从潭中爬出。领头的鱼妖手持三股叉，正在把断裂的蚀灵石重新推回阵眼。
雷光落进妖群。
周处提着斩魔刀杀到潭边，刀锋穿过鱼妖的胸膛，将它钉在水下的石壁上。雷罡沿着潭水扩散，水面翻起大股黑血。
山谷又一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来自万妖谷深处。
葬妖涧的方向升起一道青黑光柱，紧随其后，白骨林也传来山体崩塌的轰鸣。
两处阵眼已经被切断。
血池中的阵势失去支撑，地脉开始改道。
汇聚到一半的气血无处可去，正沿着阵纹倒灌。
周处拔出斩魔刀，踩着鱼妖的尸体走向黑水潭中央。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重。
整座万妖谷都在摇晃。
潭水深处，数百块蚀灵石铺成了一座圆形阵盘。
石面血光流转，一道道阵纹如同活物般收缩，将四周残存的气血不断吞入其中。
周处抬手取出断脉钉。
青黑骨钉落入掌心，微微发亮。
他蹲下身，将断脉钉对准阵眼中央，一掌拍下。
砰！
断脉钉贯穿阵盘，没入潭底。
潭水骤然沸腾。
密集的裂纹从骨钉四周蔓延开来，铺在潭底的蚀灵石接连崩碎。
原本流向地底的血色阵纹猛地停滞，随后逆转方向，将积蓄其中的气血尽数喷了出来。
黑水潭上空升起一道青黑光柱。
第三处。
周处站在潭水中，闭目感应。
大力牛王的声音很快传来。
“主人，白骨林阵眼已破。”
“守阵妖兵尽数斩杀，无一逃脱。”
紧接着，认主之印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大力牛王似乎仍不放心，抬起一只牛蹄，将那片已经断裂的阵盘又踩了一遍。
大片蚀灵石被碾成粉末，连同地下阵纹一起塌进深坑。
周处睁开眼。
第四处。
几乎同一时间，东面接连升起两道青黑光柱。
鬼哭岭。
赤石峰。
那是涂山一族负责的两处阵眼。
西侧的炼魂窟也传来震动。
片刻后，一枚沾满黑血的铜铃从远处飞来，落在黑水潭边。
铜铃表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成”字。
裴千也得手了。
七处阵眼，已经断了六处。
只剩镇妖关。
周处从黑水潭中走出，甩去刀锋上的血水。
周围已经没有活着的妖兵。
六处阵眼同时断开，原本流向血池的气血失去牵引，顺着地脉四处冲撞。
山体不断开裂，黑色妖气从裂缝中喷出，林间那些被阵法抽干气血的小妖，也终于停止了衰败。
按涂山月岚所说，只要镇妖关的最后一处阵眼被毁，万灵噬生阵便会彻底反噬。
谷主也会受到重创。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可周处站在潭边，没有立刻赶往血池。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阵图。
七处阵眼的位置，守卫的数量，地脉运转的方式，乃至谷主提前启阵后的反应，都与涂山月岚所说的一模一样。
太顺利了。
万妖谷谷主为了这座大阵筹谋多年，甚至早在二十年前，便将第七处阵眼埋进镇妖关地底。
这样一头寿元将尽、不惜血祭十几万妖族的老妖，会把所有阵眼都摆在明面上？
还有涂山白。
石窟中的狐族撤离时，涂山白回头看过涂山月岚。
可它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早已知道，涂山月岚不会离开那座石窟。
周处回想起破裂的铜盆。
涂山月岚说，她的魂魄与地脉相连，无法离开石窟。
可万灵噬生阵同样依附地脉运转。
七枚断脉钉斩断的，不只是阵眼与血池之间的联系，也有可能斩断某些藏在地脉里的东西。
涂山月岚交出断脉钉时，身体已经近乎透明。
她究竟是在被阵法抽走魂力，还是在等七处地脉被同时切断？
周处把阵图收进储物袋。
现在回去没有意义。
镇妖关的阵眼尚未毁掉，阵法依旧在运转。
无论涂山一族还隐瞒了什么，先破阵，都是眼下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涂山月岚。
若她真有别的谋划，等到了血池，自然会露出来。
周处抬头看向万妖谷深处。
那里血光冲天。
原本笼罩在谷地上空的黑雾，正被血光一点点染红。
六道断裂的地脉如同六条失控的江河，携着庞大气血，朝血池方向倒灌。
他脚下雷光一闪。
身形瞬间消失在潭边。
……
镇妖关。
兵营中央已经塌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大坑。
坑底，蚀灵石铺成的阵眼正在疯狂吞噬四周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