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走回来，随手拍了拍衣袖上的血。
睡吧，天亮还得赶路。
姜雪清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驿站。
接下来几天，路上的妖魔越来越多。
越往北走，妖气越浓，商队早已绝迹，官道两旁的村镇十室九空，剩下的百姓大多躲在祠堂或者土地庙里，不敢出门。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杀。
有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妖狼群，有藏在河底的水蟒，也有半路拦截的妖魔。
每次撞上，姜雪清和几个总旗刚拔出兵器，周处已经先一步动了手。
一拳，一刀。
大多数时候用不了三招。
有一次遇上一头半步法相境的巨蜈蚣，盘踞在一处山谷里，浑身覆着黑色甲壳，喷出的毒雾能把方圆百丈的草木腐蚀干净。
姜雪清带着人退到安全距离外，看着周处一个人冲进毒雾里，出来时手里拎着半截蜈蚣的头颅，浑身连一点毒斑都没有。
这毒对我没用。周处随口说了一句，把那截头颅扔进旁边的沟里。
跟着的一个总旗看得眼睛发直，压低声音跟同伴说：我以前听人说周百户厉害，还当是传出来的。
现在信了？
现在信了。
姜雪清骑在马上，望着前头那道背着刀的身影，没接话。
她心里那点犹豫，这一路走下来，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当初她说要跟来，多少觉得这一趟凶多吉少。
可眼下看来，与其说是他们护着周处闯万妖谷，不如说是周处一个人，护着他们。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一趟不会真的把万妖谷铲除了吧?
第五日傍晚，一行人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姜雪清安排两个总旗轮流守夜，自己坐在篝火边，闭目调息。
周处没有休息。
他坐在篝火对面的石头上，闭着眼，识海深处那块面板悄然亮起。
这一路杀下来，斩杀的妖魔不算少，寿元又攒了不少。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三十六万四千二百一十一年。】
周处扫了一眼这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动。
可这几日，他觉得面板似乎多了些什么。
以往斩杀妖魔后，面板只会弹出获得寿元的提示，简单直接。
可寿元总量突破百万之后，识海深处那块面板，好像藏了新的东西。
他试着往深处探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剩余妖魔寿元突破百万门槛，解锁隐藏功能：亡者归魂。】
【功能说明：宿主可消耗寿元，重新凝聚已被宿主斩杀的妖魔亡魂，将其复活并强制烙下认主之印，复活后的妖魔战力恢复至死亡前巅峰，永久臣服于宿主。】
【消耗寿元数额，视妖魔生前修为境界与生前实力浮动。】
周处睁开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他把眼神收回来，往四周扫了一圈。
姜雪清还在调息，三个总旗各守一方，没人看他。
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几个名字。
六臂猿妖，法相初期。
黑鳞巨蟒，法相初期。
赤鹰，法相初期。
幽冥狼，法相初期。
大力牛王，法相圆满。
五个，都死在了丹霞山。
周处站起身，走了两步，对篝火边最近的那个总旗说了声。
我去前面探探，这一段妖气乱，别轻举妄动。
那总旗点头应了。
姜雪清眼皮微动，没睁眼。
周处拐进山谷另一侧的岔路，走了约莫百丈，四周静悄悄的。
他找了块开阔的地方，站定。
沉入识海，那个界面还开着。
【是否复活妖魔大力牛王？】
【预计消耗妖魔寿元：五十万年。】
五十万年。
总量的三分之一多。
可换来一头法相圆满的妖王永久认主，到了万妖谷用得上它。
确认。
【消耗五十万年妖魔寿元。复活进行中……】
掌心浮起一道暗紫的光纹。
空地上凝成一团翻滚的黑气。
黑气越聚越实，轮廓一点点清晰——玄铁的鳞甲，弯月的巨角，四只蹄子踩在石地上。
大力牛王的双眼睁开了。
猩红的牛瞳里，最初的茫然在它扫到周处脸的时候，骤然止住。
那颗巨大的牛头，连着整具庞大的妖躯，一起抖了一下。
你……大力牛王嗓音嘶哑，开口，又停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它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感觉，从妖魂最深处盖过了原有的一切。
主人。
大力牛王把头低了下去，整具躯体随之伏低，两根弯月巨角压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末将，见过主人。
周处站在原地，扫了一眼那对巨角，完整的。
起来。
大力牛王抬起头，那双猩红牛眼里，剩下的只有臣服。
它活了数千年，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更想不到，杀它的人，转头又把它从死里拉了回来。
主人用何手段……
别问。周处打断它，万妖谷的一切你都熟悉吧。
大力牛王定了一下，猩红的牛眼转了转，低头。
熟。谷中每条路、每处关卡，末将心里都有数。
现在不能让人看见你。周处往山谷方向抬了抬下巴。
夜晚，你将沿途的妖魔都除去吧。
大力牛王沉默了片刻，低头应了。
末将遵命。
周处不再多说，转身走回了山谷。
......
篝火还在，姜雪清还在那个位置，眼还闭着。
三个总旗各守一方，没有变化。
周处在篝火对面坐下，斩魔刀靠在身侧，闭上眼。
【亡者归魂·大力牛王：复活完成，认主之印已烙入，永久臣服。】
……
翌日，天亮。
山雾没散,篝火只剩一堆灰烬。
周处睁开眼,先扫了一圈四周。
姜雪清蹲在溪边饮马。
识海深处。
【获得妖魔寿元:三千一百年】
【获得妖魔寿元:八千年】
【获得妖魔寿元:一万两千年】
一条接一条,数字不大,却没停过。
周处的目光顺着往下扫,加到最后一行,总数比他记得的,多出近三万年。
他昨夜没挪过地方,一直在这片山坳里打坐。
【提示:认主之印以妖魂为引,凡受印妖魂猎杀之敌,寿元自动归于印主名下。】
他明白了。
这不是自己的斩获，是大力牛王的。
那头妖王昨夜领命,沿途清理妖魔,清理出来的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