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眼皮抬了抬。
台上那人一身玄青长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
他一上台，目光便没去看场中那些跃跃欲试的对手，而是径直朝台下扫了过来。
那目光落在了陆星渊身上。
陆星渊。宋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全场，上来。
陆星渊脸色不自然起来。
四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
这道子之争，被点名的，没有拒绝的道理——拒了，便是放弃了道子，他虽然没有意愿去争，但也不愿不战而败，让自己师傅落了脸面。
可他也清楚，宋衍点他，根本不是冲着道子之位。
是冲着昨日之事。
陆星渊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了台。
看见陆星渊上台，宋衍笑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放心。他慢条斯理道，我不会让你太快下台的。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宋衍腰间那柄赤龙吟出鞘的刹那，半边天光都被映成了赤色。
剑身通体赤红，剑脊上一道金纹自吞口蜿蜒至剑尖，似一条蛰伏的火龙被惊醒，吐出灼人的热浪。
这是玄阳真人门下的看家本领——《赤阳真解》炼出的真火灵力，再借赤龙吟引而出之，一剑既出，寸草不生。
赤龙出渊！
宋衍一剑自下而上撩起，赤红剑光裹着真火，在空中拖出一道燃烧的弧痕，那火光竟隐隐凝成龙形，张口朝陆星渊扑去。
剑还未至，灼热的剑风已先一步逼到，吹得陆星渊衣袍猎，鬓角的碎发被燎得卷曲焦黑。
陆星渊咬牙横剑去挡。
裂石！
他声音不高，却把全身灵力都灌进了这一剑。
两剑相交，赤龙吟上的真火炸开，火星裹着寒铁的碎屑四散迸溅，地一声，台面的青石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剑印。
他被那股焚烈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脚跟磨出两道焦痕，虎口也被震得发麻，却也稳住了第一波攻势。
台下有人低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这姓陆的还能接得下赤龙吟的头一剑。
可宋衍只是冷笑。
他剑锋一转，赤红的火龙顺着剑势盘旋而上，由刚转疾，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灼亮的弧线，绕过陆星渊的格挡，直取他持剑的手腕。
游龙绕柱。
那一道火光如活物般诡谲，陆星渊变招不及，手腕被真火灼出一道焦红的伤口，皮肉传来一阵钻心的烫痛，佩剑险些脱手。
他强忍着，剑势勉强压住，正要反扑——
宋衍要的就是这一刻。
赤龙吟·焚天。
这是玄阳一脉剑诀里最盛的一招。
赤龙吟剑身金纹尽数亮起，整柄剑燃成一道炽白的火光，那虚凝的火龙昂首长吟，自剑尖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朝陆星渊压落。
火龙过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台面的青石在高温下泛起暗红，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陆星渊那一记反扑被这漫天真火尽数吞没——第一剑挑飞了他的佩剑，剑身落地时已被烤得通红；
第二剑震碎了他护体的灵光，那层灵光在真火里像薄冰般迅速消融；
第三剑脊一横，借着火势直接将他扫落在地。
从他撑住第一波，到此刻摔进焦土里，不过十余息。
可这十余息，宋衍没给他半点喘息。
陆星渊摔在地上，半边身子又麻又烫，手腕的伤口还在冒着焦烟，他却还是撑着胳膊想爬起来。
宋衍抓住机会，赤龙吟的剑尖抵在他咽喉处。
昨日站在那姓周的身后，可曾想过有今日？宋衍俯视着他，今日剑都拿不稳了，修的什么剑？
他不急着结束这一场。
只要对方不投降，自己就可以继续下去。
更何况，看这样子，对方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收了剑势，却不退，反倒慢条斯理地绕着陆星渊踱步，赤龙吟的剑尖时不时在陆星渊的身上划开一道口子。
一剑一剑地耗着陆星渊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把人逼到绝处，又看着他狼狈地爬起来，再抬脚一踏，正踩在他胸口，将他重新踩进尘土里。
你方才那一招裂石，宋衍踩着他的背，居高临下，在我赤龙吟面前，连块石头都裂不开。
他故意顿了顿，话里全是讥诮。
就这点本事，也配站在论剑台上？
陆星渊伏在地上，衣袍沾满尘灰，嘴角渗出血丝，一只手还攥被他爬过去捡回来的佩剑——剑身被赤龙吟的真火烤得发烫，烫得他掌心生疼。
他却倔强地不肯松手，更不肯求饶。
宋衍这般折辱，根本不是为了赢。
他每说一句，每碾一脚，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台下那根石柱上飘。
做给周处看的。
台下一片死寂。
先前还为周处出气而痛快的弟子们，这会儿都噤了声，谁也不敢替陆星渊出头。
周处靠在石柱上，挑了挑眉。
这一战，本与他无关。
他原也没打算管，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旁人的争斗，他懒得插手。
可宋衍这人，让人看了太讨厌，真想给他两拳。
周处垂眸，看了看伏在台上，被踩在脚下却始终没喊一声疼的陆星渊。
眼中逐渐弥漫上凶意，长出一口气后。
罢了。
周处直起身，缓步朝论剑台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可他每往前一步，台下的人便不自觉地往两旁让开一分，那道窃窃私语的声浪，也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
走到台阶下，他抬眼，正对上宋衍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里，满是快意与疯狂。
周处神色淡，一步踏上了论剑台，看向陆星渊。
下来。周处开口，声音不高，换我。
宋衍看着周处，却没有慌。
他已经打听清楚周处的来历，也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最大的问题便是，他不是丹霞山之人！
周百户。宋衍收了脚下的力道，往后退开半步，离了陆星渊，赤龙吟斜指地面，你上来做什么。
他声音不疾不徐，说得很清楚。
论剑台上，争的是丹霞山的道子。你一个除妖司的外人，没资格上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