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骨纹沿着周处的双腿攀升，绕过腰腹，缠住双臂。
演武场汇来的血气分成两路，一路灌入白骨大圣体内，另一路压向周处背后的脊骨。
宁知远冲进殿门，看清阵纹走向，立刻停步。
“它要拿你做主骨。”
“万骨归身需要一具能够承载妖魂的骨身。它盯上的一直都是你。”
魏安站在总阵盘旁，双手压住白骨匣。
“周千户的天地法身自成内景。”
“这样的主骨，可遇而不可求。”
白骨大圣五指继续下压。
斩魔刀随之向周处肩侧靠近。
周处脚下石砖已经裂开，十二道骨纹还在向血肉中钻。
每进入一寸，天地法身便多出一处凝滞。
演武场内的惨叫也越发密集。
他没有强行挣开。
阵心与祭品连成一体。
此刻震碎骨纹，反噬会沿着地脉冲回演武场。
“宁知远。”
“在。”
“切断南面的血气。”
宁知远扫过九座星盘。
“九路龙气压在上面，改动一处，其余八处都会跟着换位。”
“给你多少时间？”
“二十息。”
“动手。”
宁知远取出六枚铜筹，俯身插入第一座星盘底部。
他刚碰到阵纹，盘下便钻出数根骨刺。
顾行舟拔剑赶到，剑锋贴着地面扫过，将骨刺截断。
“你只管拆阵。”
“这里交给我。”
韩承岳提着长槊守住另一侧。
魏安袖中飞出骨钉，他横槊扫开，槊尾抵住星盘边缘，替宁知远让出半丈空地。
孙敬退出主殿，朝殿外禁军下令。
“传旨演武场。”
“各朝修士离开席位，退到宫城南门。钦天监阵师分守七处地脉，不得触碰骨纹。”
“再调皇城司封锁北城，所有宫门落闸。”
命令逐条传下。
祝鸢仍站在石阶下方。
她看了一眼地底阵纹，又转向那具残破的青铜傀儡。
白骨大圣已将傀心当作藏魂之地。
万骨归身一旦完成，青铜傀儡也会被它炼入骨身。
祝鸢抬手牵动银线。
青铜傀儡撑着残躯走入殿内，双臂扣住总阵盘边缘。
魏安转头看她。
“你想背弃大圣？”
“它毁了我的傀心。”
祝鸢双手下压。
青铜傀儡半跪在地，铜臂卡进阵盘。
盘下齿轮受到阻挡，九座星盘的转速随之减慢。
宁知远抓住机会，铜筹连换六处位置。
“南路开了。”
“韩承岳，打碎第三座星盘下的黑石。”
韩承岳提槊刺出。
槊锋贯穿黑石，石面上的骨纹跟着断开。
演武场方向涌来的血气少了三成。
魏安抬掌拍向总阵盘。
白骨匣向下沉去。
更多灰白妖力从地底冲出，九座星盘重新转动，压住青铜傀儡的双臂。
铜甲发出断裂声，傀儡半边身体被卷进阵盘。
祝鸢没有收回银线。
“撑住。”
傀儡体内齿轮继续转动，已经变形的铜臂卡死阵盘，任由甲片被齿轮一层层碾开。
周处挡住白骨大圣的骨爪，目光落向脚下。
南路已经断开。
剩余八路血气仍在流动。
二十息等不起。
他松开左手。
斩魔刀只由右手支撑，白骨大圣的骨爪又压下半尺。
周处左掌反扣，抓住缠在腰间的一道骨纹。
天罚吞天诀运转。
进入体内的灰白妖力改了方向。
骨纹中的力量被天地法身拖入气海，雷山之力围住十二道节点，将其逐个碾断。
白骨大圣低头看向周处。
“你敢吞本圣的万骨阵？”
“送进我体内的东西，便归我了。”
周处五指发力。
腰间骨纹从中断开。
万骨归身失去主骨，演武场汇来的血气在阵心上方盘旋。
白骨大圣当即收回骨爪，双臂插入血气之中。
它放弃了周处。
旋转的血气全被压入三丈骨身。
骨甲上的十二道纹路依次亮起。
原本被周处斩断的五根手指重新长出，两肩向外裂开，又有六条骨臂从背后伸展。
三丈骨身还在增高。
五丈。
十丈。
钦天监主殿的屋顶被骨角顶开，瓦片与横梁落向四周。
八条骨臂撑开殿墙，整座主殿从中垮下。
孙敬带着禁军退出院落。
顾行舟扶起宁知远，跃过断墙。
韩承岳扛起青铜傀儡，将它从齿轮间拖了出来。
魏安没有撤退。
他站在总阵盘中央，张开双臂。
骨纹从白骨匣中钻出，穿过他的四肢与躯干。
“大圣。”
“奴才等了四十七年。”
“愿以此身，迎大圣归来。”
他的绯红袍服落在阵盘上。
皮肉被骨纹抽走，躯体露出完整骨架。
那副骨架投入白骨大圣体内，填进骨身缺失的位置。
白骨大圣踏过钦天监主殿。
百丈骨身立在皇城北面，八条骨臂越过宫墙，骨甲表面布满血色纹路。
白骨血狱沿着皇城地面展开，散落在各处的尸骨纷纷破土，向它脚下汇聚。
它的气息跨过法相圆满，重新站到万法境门前。
“周处。”
“本圣回来了。”
周处从废墟中拔出斩魔刀。
“差得远了。”
白骨大圣八臂垂落。
“杀你足够。”
一条骨臂横过院墙，骨掌压向周处。
周处向前踏出，天地法身在血肉中运转。
没有法相升空，也没有雷云汇聚。斩魔刀由下而上，切入骨掌中央。
五根骨爪落进废墟。
白骨大圣抬起第二条骨臂。
骨臂尚未落下，皇城深处传来一道钟鸣。
这一道钟声来自地下。
宫墙上的镇妖符同时转向北面，皇城龙气由散而聚，化作一条金色长河，横在白骨大圣头顶。
钦天监北侧，封闭了三百年的观星楼打开石门。
一名布衣老人从门内走出。
他头发灰白，腰间挂着一块木牌。
脚下未见真元，十余丈高的观星楼已被他留在身后。
孙敬躬身行礼。
“恭迎裴供奉。”
皇城禁军跟着俯身。
大靖镇国供奉，裴玄都。
万法境中期。
裴玄都已经闭关三百年，以自身万法天地镇守大靖龙脉。
若非总阵盘被夺，皇城地脉也不会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走到废墟前，抬头看向白骨大圣。
“白骨。”
“万妖谷容不下你，京城更容不下你。”
白骨大圣收回断掌。
骨甲下传出笑声。
“裴玄都。”
“你还没死，本圣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