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阵纹沿着地基蔓延，覆盖了大半座兵营。
数百名守军已经撤到城墙外。
秦破军站在城门下，脸色苍白，右手仍死死握着长刀。
“再退五十丈！”
姜雪清站在坑边，背后剑匣全部打开。
数十柄长剑悬在半空，不断斩落试图阻拦她的妖气。
阵眼中央，一头隐藏在地底多年的蜈蚣妖已经被斩成数截。
那妖物只有神海境初期，却与阵纹融为一体，每断一截身体，都能重新长出。
几名总旗守在四周，身上都带了伤。
“大人！”
一名总旗劈开蜈蚣妖重新生出的头颅，大声道：
“断脉钉压不下去！”
青黑骨钉悬在阵眼上方。
下方的阵纹中伸出无数血色触须，缠住骨钉，不让它接触阵盘。
姜雪清看了一眼正在迅速扩散的血纹。
阵法已经开始向城墙方向蔓延。
再拖下去，撤到关外的守军一样会被覆盖。
她抬手并指。
悬在半空的数十柄长剑同时震颤。
“秦破军！”
“让你的人再退！”
秦破军咬紧牙关。
“所有人，后撤！”
守军刚刚退开，姜雪清一掌按在剑匣上。
“开！”
数十柄长剑同时坠下。
剑光覆盖整座兵营，地面被一层层切开。
那头蜈蚣妖刚刚重新凝出的身体，被剑光彻底绞碎。
姜雪清跃入深坑，一把握住断脉钉。
血色触须缠上她的手臂，疯狂吞噬体内真元。
她没有松手。
长剑在脚下汇聚，托着她直坠阵眼。
“给我断！”
断脉钉被她双手按下，重重刺入阵盘中央。
轰！
镇妖关整面城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青黑光柱冲天而起。
最后一处阵眼，断了。
……
石窟内。
涂山月岚独自坐在破裂的铜盆后。
最后一道青黑光柱升起的瞬间，她透明的身体轻轻一颤。
七处阵眼同时熄灭。
涂山月岚的脸上充斥着喜色。
她伸出手，从铜盆底部取出了一块暗红色的碎骨。
碎骨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
“终于……”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到了。”
……
万妖谷深处。
血池。
方圆千丈的血水围绕着一座黑色祭坛翻滚。
祭坛上盘坐着一道魁梧身影。
它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灰白鳞片，头顶生着两根盘曲长角。
苍老的面容像是干裂的树皮，胸口起伏缓慢，每一次呼吸，都有大片血气被吸入体内。
七条血色阵纹从血池下方延伸而来，连接在祭坛四周。
先是第一条熄灭。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短短片刻，六条阵纹接连断开。
黑袍身影猛地睁开双眼。
两团暗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不可能。”
它伸手按住祭坛，庞大妖力灌入阵中，试图重新接续地脉。
就在此时，第七条阵纹骤然崩断。
轰！
失去阵眼约束的气血全部倒灌。
整座血池掀起百丈巨浪。
黑色祭坛从中间裂开，反噬之力顺着阵纹轰入黑袍身影体内。
它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胸前鳞片接连炸裂，干瘪的皮肉下鼓起无数游动的血包。
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万灵噬生阵，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是谁！”
一声怒吼震动万妖谷。
黑袍轰然炸开。
一尊高达千丈的狰狞妖躯从血池中站起，盘曲长角刺入云层，灰白鳞片覆盖全身，背后生着八条不断蠕动的骨臂。
属于半步万法境的威压横扫四方。
山岭崩裂。
万妖伏地。
万妖谷谷主立于血池中央，猩红双眼望向谷外。
而在暴怒之下，它没有注意到。
破碎的祭坛底部，一道不属于万灵噬生阵的古老阵纹，正悄然亮起。
万妖谷谷主八条骨臂同时张开，强行压住翻滚的血水。
“停下！”
妖力压进血池，千丈血水往下一沉。
下一息，祭坛底部的暗红阵纹再次亮起。
刚被压下的气血反冲而回，沿着八条骨臂灌入妖躯。
灰白骨甲接连开裂，黑血从鳞片缝隙涌出。
几条骨臂承受不住反噬，轰然折断，砸进血池。
万妖谷谷主张口吐血，庞大的身躯朝后退了数步。
它怒吼道：“涂山祭纹。”
“涂山月岚，你居然还活着！”
怒吼传开，守在血池四周的妖将纷纷抬头。
这些妖将原本奉命看守祭坛，修为最低也在神海境后期，这阵法启动，靠近祭坛的几名统领已经察觉不对。
最开始的时候血池中的阵纹往外延伸。
数百条血线爬上岸边，缠住它们的脚踝。
血线每收紧一分，体内的精血便少上一分。
一头青面狮妖挥刀斩断血线，低头看向祭坛。
“谷主，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而此时，阵法失控，更多的血线冲出血池，缠住四周妖兵。
靠得最近的几头小妖倒在地上，皮肉迅速干瘪，精血沿着阵纹流向祭坛。
青面狮妖明白了，望向血池两侧。
那些跪伏在地的妖兵已经被血线拖回血池。
“祭品里有我们。”
青面狮妖握住长刀，声音传遍岸边。
“从一开始，谷主便打算拿整个万妖谷填阵！”
守在西侧的赤甲蜥妖向后退了几步。
“谷主，我们追随你数百年，为你攻城，为你守谷，你连我们也要杀？”
千丈妖躯低下头。
盘曲长角下，那张覆盖骨甲的面孔转向岸边。
“本圣若踏入万法境，万妖谷便可再兴万年。”
“你们的命能替本圣续寿，是你们的造化。”
这句话落下，岸边的妖将再无侥幸。
它们跟随谷主多年，清楚这头老妖的性子。
此刻求饶没有用，逃跑也来不及。
大阵已经封住血池方圆千丈，想活下去，只能拼命了。
青面狮妖举刀指向祭坛。
“它遭了大阵反噬，实力不如从前！”
“杀了它，我们才有活路！”
十余名妖将同时出手。
刀罡、毒火、骨矛从血池四周升起，齐齐轰向祭坛。
青面狮妖冲在最前，法相境的妖力尽数压进长刀，直取谷主。
赤甲蜥妖绕到侧面，长尾卷起一块巨石，砸向骨臂。
剩余妖将也疯狂展开攻击。
万灵噬生阵的反噬还在持续，谷主每压制一次血气，身上的骨甲便会多出数道裂口。
这是它们仅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