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旗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
“周……周百户。”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上,哆嗦着,没敢拔。
周处看着他。
“拔出来。”
“你就死。”
总旗的手僵住了。
“镇抚司在找我?”周处问。
总旗咽了口唾沫。
“圣旨下来了,万妖谷要人。林镇抚下了令,要抓你回去。”
周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巷口。
总旗靠着墙,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下去。
一炷香后。
靖州镇抚司大门。
两尊石狮子立在阶前。
门口站着四个披甲卫士,手按佩刀,目光如隼。
周处拾阶而上。
“站住!镇抚司重地——”
周处没停步,搬山之意涌现。
四个卫士如遭重锤,根本没看清周处有什么动作,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朱红大门上。
门板碎裂,巨响声震动了整个前院。
正堂内。
林曜坐在首位,底下站着几个千户。
姜雪清坐在左侧,剑匣立在腿边。
听到巨响,所有人回头。
周处跨过门槛,碎木屑踩在脚底,咯吱作响。
堂内静了一瞬。
“周处!”一个面黑的千户厉声喝道,“你还敢回来!来人,拿下!”
几个总旗拔刀围上来,刀光森寒。
周处没拔背上的斩魔刀。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武道金身的气息轰然散开。
没有法相的威压,单凭肉身携带的山岳之意。
围上来的几个人连刀都没递出去,便被那股无形的重力压得双膝一软,齐刷刷跪在青砖地上。
面黑千户脸色变了。
不是说周处是神海境吗?
你告诉我这实力是神海境?
林曜站了起来。
法相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开,试图抵消周处的重力。
堂内的桌椅在这两股气息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处。”林曜开口,声音沉冷,“你闯下弥天大祸,万妖谷倾巢南下,靖州百万生灵都要为你陪葬。朝廷调你进京,是为大局。”
周处停下脚步,看着这位镇抚使。
“大局。”
“拿我的命去填大局,你问过我了没?”
“放肆!”面黑千户拔刀,刀身上真元鼓荡,“为了靖州百姓,委屈你一人有何不可!”
千户一刀劈来,风声呼啸。
周处没看他,左手随意一抬。
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了千户全力劈下的刀。
“委屈我?”周处两指一折。
咔。
长刀断成两截。
他捏着那半截断刃,反手一甩。
断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洞穿了面黑千户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正堂的柱子上。
血顺着柱子往下淌。
“你喜欢委屈。”周处语气没有起伏,“以后你多委屈委屈。”
林曜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你敢在镇抚司行凶。”林曜抬手,法相后期的真元在掌心汇聚,一头虚凝的白额猛虎在背后浮现。
“本官今日便亲手拿你!”
猛虎咆哮,带着撕裂一切的风压扑来。
堂内的地砖寸寸掀起。
姜雪清把手按在剑匣上,盯着周处,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猛虎到了面前。
周处右手握拳,没有动用法相。
只是最纯粹的搬山之意,加上天罚雷罡。
一拳轰出。
黑色的雷纹与银白的脉络在拳锋交织。
猛虎的虚影撞上拳头。
连一息都没撑住,从头到尾寸寸崩碎。
余波反震。
林曜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太师椅被撞得粉碎。
堂内死寂。
法相后期的一击,被一拳砸碎了。
“法相境……”林曜盯着周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突破了?”
难怪敢一个人杀上镇抚司。
“这就是你的底气?”林曜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算你踏入法相,也扛不住万妖谷。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万妖谷的妖军?”
周处收回拳。
他看着林曜,像在看一个笑话。
“妖军南下?”周处往前走了一步。
“不堪一击。”
“万妖谷五大妖王!”林曜厉声道,“大力牛王法相圆满!你拿什么挡!”
周处点了点头。
“大力牛王?”他抬起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木屑。
“前天在丹霞山,被我活活打死了。”
林曜僵在原地。
“还有六臂猿妖,黑鳞巨蟒,赤鹰,幽冥狼。”周处看着林曜的眼睛,“五个法相,一个没留。全死在丹霞山了。”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万妖谷拿什么南下?”
林曜不敢置信。
姜雪清猛地抬起头,握着剑匣的手指骤然收紧。
五尊法相。全死了?
这怎么可能!
周处没再看他。
“信不信,随你们。”他转身往外走,靴底碾过满地碎木。
“这妖魔我来杀,你们怕万妖谷我可不怕。”
姜雪清站起身,剑匣往肩上一背。
“我跟你去。”
林曜猛地回神:“姜雪清,你要违抗圣旨吗?”
“林镇抚。”姜雪清没回头,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怕周处逃走了,跟住他而已。何谓抗旨。”
她走到周处身侧,停下脚步。
“就算交了周处,结果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与其在这等着朝廷商议出个结果,不如自己去讨个说法。”
堂下几个总旗面面相觑。
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千户咬着牙,冷笑一声:“找死也拉上别人?万妖谷是什么地方,你们以为杀几个妖王就够了?”
“不去,就闭嘴。”周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内众人,语气平淡。
“我不强求谁跟我送死。”
“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要是没人敢跟我去,往后靖州再出事,妖魔再张口要人,你们就得一直退,退到没地方退为止。”
他顿了顿。
“我今天就是要让万妖谷知道,也让大靖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忍一忍、让一让就能过去的。”
堂内静了很久。
一个总旗猛地把刀插回鞘里,跨步出列:“周百户,算我一个。”
是方才第一个被搬山之意压跪在地的总旗。
他站起来时腿还在抖,声音却没抖。
“弟兄们死在秘境里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仇总得有人去报。”
紧跟着,又有两个总旗出列。
“算我一个。”
“我也去。”
面黑千户被钉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底下的人一个个站出来,脸色青白交加,却硬是没再说一个字。
林曜坐在首位,望着堂下那几道站出来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总共,站出来的不过五六个人。
周处扫了一眼,没觉得少。
“够了。”他说,“人不在多,在于敢不敢去。”
姜雪清走在他身侧,低声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