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将腰间那只黄皮葫芦解下来,随手往空中一扔。
葫芦离手,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下一秒,漫天金光从葫芦里倾泻出来,铺天盖地横扫开去,将那片被妖云压黑的天穹硬生生撕开一条缝。
而另一边,李长风身后金光凝成形。
千丈的法相。
道袍无风自动,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无形,万缕剑意从虚空汇聚在刃口,每一道都细如游丝,每一道落下去都能斩断山岳。
大力牛王盯着那法相,有些意外。
你的修为……
长进了些。李长风接过话,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不然今日也不敢接这趟。
他往前踏一步,身后那尊法相随之而动。
老牛,上次你我动手,多少年前的事了。李长风低头理了理道袍,语气里听不出战意,仿佛叙旧一般。
今日把老道的弟子打成这副德行,这笔账,合该算一算了。
他抬起手。
那柄凝了形的法相长剑,骤然一振。
剑意炸开,头顶半片妖云被劈碎了。
大力牛王仰头,大笑,声如洪钟。
那股轻蔑消失,换成了实实在在的战意。
老东西,就看你这法相,能撑几招!
双角对准李长风,漫天罡风从它身上席卷开来,山道上的碎石齐齐弹起。
老道奉陪。
李长风就说了这四个字。
身后那尊法相长剑猛地一斩,朝大力牛王劈去。
轰——
两股庞大的力道在半空中相撞,气浪将半座丹霞山上残余的云雾尽数震散,山道两侧的古松拦腰断裂,九道瀑布被这股气势逆推着倒涌回去。
台下弟子们站都站不稳,连连后退,死死抓着身侧的石壁。
周处往后撤了半步,将柳清芷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道庞然大物在天穹间来回冲撞。
剑光。
妖煞。
金芒与暗红。
一人一妖,打得昏天黑地,每一次相撞都是地动山摇,每一次分开都带着长达百丈的裂痕往天边蔓延。
周处攥紧了手中的斩魔刀。
他没有动。
李长风让他看,他便看。
就在周处观摩对战的时候,大力牛王越打越心急。
原本李长风在它眼里,实力不俗,但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没想到上次一战以后,居然实力有了不小的进步,要拿下他并不容易。
老东西,还挺耐打啊!
大力牛王双角横扫,带起漫天罡风,将周遭半座山体削掉了一层。
老道的手段多着,今天让你瞧个够。
李长风踏前一步,那尊千丈法相随之而动,长剑朝大力牛王当胸划去,那道剑意裹着万里长风的凛冽,生生在牛王的玄铁鳞甲上劈出一道焦黑的裂口。
妖血飞溅。
大力牛王一声低吼,硬生生扛下这一剑,身形往后顿了顿,随即两角猛地下压,妖煞浓得化不开,朝李长风的腰腹兜头砸去。
李长风侧身一避,黄皮葫芦在腰间轻轻一荡。
那尊千丈法相停在半空,剑尖朝下,剑身上那万缕剑意似散非散。
小周。
李长风的声音不大,借着山风传过来。
你看老道的法相。
周处抬眼。
法相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等他答,李长风踏前半步,那尊千丈法相随之一动,长剑斜斩而出。
剑未至,风先到。
那不是寻常的剑风,而是实打实的天地之力。
周处看得清楚,那道剑意从法相指尖延伸出去的一瞬,像是把整片天穹的风都攥在了手心,顺着剑锋一齐压了下去。
法相,是你这一身道理的容身之所。
李长风的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可话里的意思,却在为周处指点。
老道修的是风,一缕风意入了气海,养了几千年,掌握风之真意。法相站在那,老道这里一动意,天地间的风就跟着动。
大力牛王暴吼一声,双角化出两道妖气光柱,硬撞上那道风意剑光。
轰——
气浪四散,山道上的碎石被掀飞出去几十丈。
李长风在气浪里站着没动,那尊千丈法相随之凝聚,剑尖一抖,又是一道裂空而去的长风。
不是你催动了天地,是天地愿意借你用。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拿什么换?拿你这一身道意换。你的道意越纯,天地愿意借给你的力就越多。
你修的是雷,是山。李长风侧过身,躲开大力牛王横扫的一爪,回手一掌,那尊法相长剑凭空一振,万缕剑意炸开,将牛王推退了数丈。
雷是天地本就有的,山也是。你体内那股搬山青天之意,那股天罚毁灭之意,说到底,是天地的一部分,你不过是借用了一些。
真正踏进法相,便是让天地认得你。
周处低下头。
千丈气海在体内翻涌,那尊模糊的法相虚影已经不知何时再度浮现,比方才斩杀三头妖王后更深,更实,轮廓也更清晰。
雷。
山。
天罚雷罡是毁灭,搬山青天是厚重。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一个主破,一个主立,一个要碾碎一切,一个要扛住一切。
在他的努力下,这两股力道没有相互排斥。
斩魔刀里有雷,也有山。
他的拳里有雷,也有山。
那尊气海深处的虚影,此刻看起来也不再只是雷,也不再只是山。
周处慢慢低下头,手心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热。
李长风还在说。
法相圆满之后,那一步才叫真正的难。万法境的门槛,是把天地之力从变成。老道这辈子到了万法境门口,也没敢抬脚迈进去。
他嗤笑一声。
但那是以后的事。你眼下,先把这尊法相凝实了再说。
大力牛王这时已彻底失去了耐心。
它不再与李长风兜圈子,双角蓄满妖煞,猛地往下一压,整片天穹都跟着沉了几分。
李长风,今日你死定了!
李长风仰起头,眯着眼看那压下来的天穹,老脸上慢慢浮出一丝笑,那笑里透着几分久违的认真。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