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哗然。
离火真人差点没绷住,这哪是悟性好,这是悟性好到没边了。
清玄真人盯着他看了良久,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他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
修行人各有各的机缘。
有些事,问不出,也强求不得。
更何况,这门断了三千年的传承,到底是在丹霞山续上了。
周施主既学了搬山诀,与我丹霞山,便是有缘。清玄真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寻丹霞山。
李长风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痛快!老道搂着袖子,扬声道,掌门这话说得在理。小周这小子,往后便是咱们丹霞山半个自己人!
周处对这些话不置可否。
香火情也好,半个自己人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来丹霞山,本就是为了一把刀,顺带得了搬山诀,已是意外之喜。
抬步下台,走到台阶下,陆星渊迎了上来,,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周大哥,你这一拳……陆星渊咽了口唾沫,宋衍那柄赤龙吟,可是青龙峰的镇峰之宝。
碎了便碎了。周处语气平淡,剑是好剑。
他顿了顿。
人不行。
陆星渊嘴角抽了抽。
这话他已经听了三遍。
合着在这位爷眼里,丹霞山内外都是同一个评语。
剑不错,人不行。
陆星渊还想再说什么，台上却忽然又起了动静。
一名青袍弟子越众而出，几步跃上论剑台。他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悬着一柄缠着银丝的细剑，落在台中，目光直钉在周处身上。
在下白虎峰，韩绝。
他声音压得很稳，却藏不住一股子较劲的味道。
既然周师兄学了本山的搬山诀，算是半个丹霞山的人，那这道子之争，师兄也有份。
周处脚步顿住。
他本已转身要走，闻言回过头，看着那个不请自上的年轻人。
我没兴趣争什么道子。
师兄不争，旁人却不答应。韩绝拔剑出鞘，剑身银光流转。
方才师兄的拳意，韩某也看了。可洛承风他们是外宗的人，比不得我丹霞山的真传。
他往前踏出一步。
师兄这一身炼体的本事，韩某想亲自领教。
话音落，台下又有人坐不住了。
韩师弟说得在理。这既入了搬山诀的门，便是咱们丹霞山的人。
就是，宋衍，赤龙吟，可那是青龙峰的。咱们白虎峰、朱雀峰的剑可未必就不行。
方才周处一拳一个，把外宗天骄轰得满地找牙，丹霞山的弟子看着痛快。
可那是看外人的热闹。
如今周处成了半个自己人，又当众碾了青龙峰的脸面，这些憋着劲争道子的真传，心里那股不服，全冲着他来了。
云头上，李长风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原想着借周处的手教训几个上门的，出口气便算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韩绝剑指地面，摆出了起手式。
台下又有两名弟子按捺不住，齐跃上台，一左一右站定，分明是要排队。
周处看着这三人，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一个一个来太慢了。他往前踏出一步，搬山之意自足底升起，整座论剑台沉了一沉。
一起上吧。
韩绝脸色一变，却没退。
被这般轻视，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师兄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柄银丝细剑出鞘，剑走轻灵，一道银光分作三缕，自三个方位刺向周处的咽喉、手腕与膝弯。
左右两名弟子也几乎同时出手，一人催动一道青色剑罡，一人甩出一片寒霜似的剑雨。
三人三剑，封死了周处的退路。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周处没动脚步。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那股沉重的山岳之意顺着掌心压出去，韩绝那三缕灵动的银光撞上来，像是撞进了一团化不开的泥沼，去势一滞。
周处反手一抓，将其中一缕剑光攥在掌心。
那柄缠着银丝的细剑，自剑尖到柄寸龟裂，碎成数截。
韩绝只觉一股蛮力顺着剑身倒灌回来，闷哼一声，倒退出去三步，后背撞在台沿才堪站稳。
剩下两人的剑罡与剑雨还压在头顶。
周处不闪，抬起右臂，五指缓握拳，朝上一轰。
那股青色剑罡撞上拳锋，如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山壁，应声崩散。
那片寒霜剑雨则被这一拳带起的劲风尽数震碎，化作满台细小的冰屑落下。
两名弟子收剑不及，被这股反震的力道掀得连退数步，一个跌坐在地，一个捂着持剑的手腕，脸色发白。
一拳，三剑皆碎。
论剑台上，鸦雀无声。
台下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真传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前那点不服气，被这一拳压下去了大半。
韩师兄的细剑，也是青锋阁的好货色……怎么一抓就碎了？
更恐怖的是，他连脚都没挪。
这炼体有这么厉害？
云头上，金啸真人眯起眼。
韩绝是他白虎峰这一辈的好苗子，剑法以快取胜，今日竟连周处一根衣角都没沾着。
韩绝撑着断剑，半晌没爬起来，脸上青白交加。
周处缓缓收回拳，垂在身侧，扫了那三人一眼。
不行。他顿了顿。
陆星渊在台下听得直抽嘴角。
韩绝被人架下台时，台下死寂。
可这份安静没维持多久。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三道站在后面的身影。
师兄们，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为首一人率先跃上台。
他一身赤红劲装，背后负着一柄三尺青剑，眉宇间带着股傲气。
丹霞山齐云，李长风座下大弟子。
他剑未出鞘，周身已有剑气溢出。这底蕴，看上去比韩绝那几个强上不少。
紧跟着上来的，是个面色沉静的青年，手里捏着一叠泛着雷光的黄符。
方决。他报了名字，便不再多言，将那叠符箓夹在指间。
最后一个，身形矮壮，腰间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幡。幡面绣着一头猛兽，在风里轻轻晃动。
楚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