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台。
台下丹霞山的弟子一个面色涨红,却没人敢上前。
洛承风今日已经连挑了七位弟子,无一合之敌。
没有实力上去,不过是再给丹霞山添一桩笑话。
“一群银样镴枪头。”洛承风嗤笑一声,目光从台下众人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也配争什么道子。”
这话一出,台下叫骂声响起。
“要不是我们宗门的天骄不在,你也配?”
“就是,单凭我宋师兄手里的赤龙吟,斩你,一剑即可。”
周处听着,没什么表情,他侧头问陆星渊。
“这人,也在要我教训的名单上?”
“嗯。”陆星渊咬牙。“这洛承风嘴最毒,下手也最狠。前日把我一个师弟的气海都给斩散了,废大半修为。”
还未等陆星渊反应过来,周处“嗯”了一声,抬步往台上走。
他走得不快,青袍拂过台阶,神色平静。
台下有弟子认出他是昨日跟着陆星渊进藏经阁的生面孔,却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当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要上去给洛承风添个垫脚石。
洛承风也看见了他。
那双锐利的眼在周处身上一扫,眉头先是一皱——没有剑?
“你也是来比剑的?”洛承风觉得有些荒唐。
“你的剑呢?别怪我欺负你,你先拔剑,我给你出手的机会。”
周处走到台中,停下,与他相距三丈。
“我不用剑。”
洛承风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眼里满是讥诮。
“不用剑,上这论剑台做什么。”他将肩上那柄青锋缓握于手中。
“丹霞山是没人了,居然还上了一个不会使剑的。”
周处没接他的话,只是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你出剑。”周处淡淡道。
“出全力。”
闻言,洛承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从未有人敢这般跟他说话。
一个空手的丹霞山弟子,竟让他出全力?
“好。”洛承风咬出一个字。“是你自己求的。”
话音未落,他足下青石轰然炸裂。
“锵——”
青锋出鞘的刹那,一道森冷剑意陡然铺开。
那道养在气海里的“断流”剑意倾泻而出,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真元尽数凝滞,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斩断了流转。
周处只觉周身真元一窒。
天罚雷罡在经脉里游走的速度,竟被生生压慢了几分。
这便是“断流”。
洛承风之所以能横压同辈,靠的就是这一手——断你真元,让你纵有通天法术也施展不出,再以一手截江剑取你性命。
剑意既出,他人已至。
灰影掠过三丈之地,青锋化作一道匹练,自上而下,朝周处当头劈落。
这一剑融了他的剑意,剑未到,凌厉的剑风已先一步割开周处面前的虚空,在青石台上犁出一道深沟。
台下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前面那七位弟子,没一个能接下他这一式。
剑光当头。
周处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去催动那被压制的雷罡,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臂。
那一刻,台下不少人都愣住了。
他们注意到这青袍人脚下的青石,毫无征兆地,往下沉了少许。
在旁人眼中,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自周处脚底拔地而起,沉稳无比,往那一站,便生了根。
周身那被“断流”压滞的天地真元,在这一瞬竟反客为主,被一股更沉、更厚的意,硬生生镇压下去。
搬山诀。
以血肉为基,以筋骨为脉,撑起一片青天。
周处抬起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又缓握拳。
拳上没有雷光,没有罡气。
只有一种仿佛能压垮一切的沉重之意。
“砰。”
拳与剑相撞。
没有想象中剑锋入肉的脆响,也没有真元相激的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钝响,像一座山,结实砸在了那柄青锋上。
洛承风瞳孔骤缩。
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道,顺着剑身倒灌而回。
那道他养了十余年的“断流”剑意,在这一拳之下,竟如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山壁,瞬间崩散。
“咔。”
紧接着,是金铁断裂的声音。
那柄陪了他多年的青锋,自剑尖到柄,寸龟裂,最终“当啷”一声,碎成数截,落了一地。
洛承风整个人被那股钝力震得倒飞出去,重摔在台沿,一口鲜血喷出,气海里翻江倒海,半天爬不起来。
论剑台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台中那个青袍人。
他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拳。
没用剑,没用法术。
就一拳。
把青阳剑派这人的成名剑意和佩剑,一并砸得粉碎。
周处缓缓收回拳,垂在身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吐着血、眼神里满是惊骇的洛承风,语气平淡。
“你这剑,养得是不错。”
他顿了顿。
“可惜,人不行。”
周围经历过藏经阁一事的弟子闻言,不由得说道:“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合着,在你眼里,我们只剩下剑行了?
人都不行?
洛承风被人架下台时,论剑台周遭还是一片死寂。
直到洛承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台下才像是炸开的锅,嗡的一声议论起来。
“一拳……他就一拳?”
“洛承风的‘断流’啊,前几日连刘师叔都说难缠的剑意,怎么……”
“那人是谁?哪个峰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议论声里,周处已经转身要走。
他试过了搬山诀,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门功法推到大成,那座“山”的意,已经能镇得住神海圆满的剑意,硬碰硬,分毫不落下风。
足够了。
剩下的事,等柳辛把刀炼好,他便可以离山。
可他刚迈出半步,台下便有人按捺不住,纵身跃了上来。
是个紫衣青年,腰悬双剑,气息比洛承风还要凝实几分。
“万象宗,秦无双。”那青年抱剑而立,目光灼地盯着周处。“你这一拳,有点意思。”
他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着熊的战意。
“洛承风输得不冤。可我万象宗的剑,未必接不下你这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