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处看着他。
李长风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讪讪。
你也瞧见了,方才那个宋衍,青龙峰的真传。他叹了口气。
丹霞山最近正赶上一桩大事——道子之争。
三年一回,从各峰真传里头,选出一位弟子。这道子,是要继承下任掌门衣钵的,关系着往后几十年丹霞山的气运。李长风说着,神色复杂起来。
按理说,这是我丹霞山自家的事,关起门来争便是。
可坏就坏在,今年这一届,动静闹得太大。
他背着手,在八层那排黑檀木柜前踱了两步。
我丹霞山这一辈,出了几个好苗子,名声传了出去。这一传,就把周遭几个宗门的人,也都给招来了。
青阳剑派、万象宗、还有北边那个玄冰门——一个都借着的由头,派了自家的天骄过来。李长风冷哼一声。
美其名曰以剑会友,实则就是来踩场子的。想趁着我丹霞山选道子这天,在我山门里,把我丹霞山的脸面给踩下去。
这些外来的小子,一个个心高气傲,在自家宗门里横惯了。这几日,可没少在我丹霞山的弟子身上找不痛快。
周处听明白了。
所以,你要我教训的,不止丹霞山自己的弟子。他语气平淡。还有这些上门踩场子的。
嘿,到底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李长风一拍大腿,随即又叹了口气,脸上堆起一副为难又期盼的神色。
老道我身为太上长老,自家小辈被人欺到头上,总不好亲自下场去揍几个晚辈,传出去丢的是丹霞山的份。
可你不一样。他眼睛一亮,凑得更近。
你是老道请来的客人,不是我丹霞山的人。你出手,对方也挑不出什么理。
李长风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搓着手嘿嘿直笑。
小周啊,你这一身本事,方才连镇阁长老都一掌劈散了法相。那几个外来的天骄,在你跟前,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你只消露上这么一手,把那些上门撒野的,挨个收拾服帖了——
我丹霞山这口气,就出了。
周处没立刻应声。
他低头看了看储物袋,又抬眼看了看这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太上长老。
搬山诀,天阶剑诀任挑,三卷地阶雷诀,还有方才替他出头、罚了宋衍和镇阁长老的人情。
这老道待他不错。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再加上他本就要在丹霞山盘桓数日,等柳辛把刀炼好。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教训几个不长眼的天骄,既还了人情,又能借机试试这搬山诀。
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周处淡淡吐出一个字。
李长风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痛快!他重重一拍肩,那点为难一扫而空。
老道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敞亮人!
周处任由他拍着,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我出手,可没轻重。
打坏了,你别心疼。
李长风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心疼?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角。打得越狠,老道越高兴!那几个上门的崽子,你只管往死里揍,揍得他们爹娘都不认得,才好呢!
出了事,老道给你兜着!
打坏了算老道的,打死了……嗯,打死了咱们就说他自己不小心。
陆星渊落在后头,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道子之争本就剑拔弩张,各峰真传、外来天骄,一个个都憋着劲要分个高下。
周处这么一掺和进来,丹霞山接下来,怕是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他偷看了一眼周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又想起他一路来的战绩......
陆星渊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有些同情起那些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麻烦的天骄了。
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
八层深处,封灵符的青光明明灭灭。
李长风搂着周处的肩,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絮絮叨地给他报着那几个上门天骄的名号、来路、修为深浅,生怕漏了一个。
周处一一记下,神色平静。
道子之争。
各家天骄。
正好。
他也想看,这丹霞山内外的所谓天之骄子,究竟能不能让他,用上几分真本事。
......
李长风因为有些事就先带着陆星渊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拍着周处的肩,再三嘱咐他安心住下。
周处回到了小院,推门进屋,反手将门掩上。
又抬手布下一道隔绝气息的简易禁制——这是他在秘境里向夜九现学的法门,足够遮去常人的耳目。
做完这一切,他在屋中央盘膝坐下。
掌心一翻,那块巴掌大的青石静躺在掌中。
灰青,坑洼,外表看起来根本不像什么宝贝。
周处的目光落在石上那些蜿蜒交错的纹路上,神识微一动。
方才在藏经阁,他只将这门《搬山诀》推演至小成,便耗去了四万年妖魔寿元。
这是他得了寿元灌注系统以来,单次消耗最多的一回。
寻常一门武学,从入门推到圆满,也不过几千年寿元。
可这《搬山诀》不立文字,全凭意会,推演起来格外消耗寿元。
四万年,只换来一个。
这炼体的效果,到底如何?值不值这个价?
周处心里没底。
现在趁着无人,正好试试。
闭上眼,依着推演所得的法门,缓缓运转起《搬山诀》。
那一缕搬山青天之意,自识海深处升起。
起初,只是有些沉重之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压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紧接着,那股沉重之意开始疯长。
一座山。
不,是无数座山。
连绵不绝,压向天穹的群山,自虚无中拔地而起,一座叠着一座,狠砸落在他这具血肉之躯上。
周处只觉骨头缝里发出一声闷响。
那不是寻常炼体的淬皮、锻骨。
这功法是要拿一整座山的分量,来硬生生淬炼身躯。
难怪丹霞山无人练成,这也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