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枢大殿外。
万妖谷的阵营里,黑气翻涌如沸。
六臂猿妖与百丈黑鳞巨蟒盘踞在半空,庞大的妖躯遮蔽了大半天光。
四只猩红的巨瞳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等待着里面的结局。
“半个时辰了。”黑鳞巨蟒吞吐着猩红蛇信。
“里面神海境的小辈厮杀,用不了这么久。”
六臂猿妖六条粗壮的手臂环抱胸前,紫黑鳞片下肌肉虬结。
它低沉地笑了一声,震得周围碎石簌滚落。
“急什么?黑山羊那老东西早就混进去了,有他坐镇,人族那些所谓的天骄,翻不起浪来。”语气里满是笃定。
“那株九叶雷元参,还有玉枢真君的长生造化,迟早是咱们万妖谷的囊中之物。”
两名妖王你一言我一语,胜券在握。
它们身后,数十头气息凶悍的妖将也发出低沉的附和声,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人族这边,气氛则要沉重得多。
空闻神僧盘膝而坐,脑后金光明灭不定,八部浮屠的虚影护住身后数十名面色苍白的弟子。
李长风站在无锋巨剑之上,手里黄皮葫芦里的酒已经见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抬眼,望向那扇毫无动静的青铜大门。
时间一点流逝。
李长风心里其实也犯起了嘀咕。
里面那黑衣小子虽狠,可对面是万妖谷天骄。
还有那帮被宗门捧在手心的弟子,他一个人真能撑得住?
他灌酒的动作慢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终于,黑鳞巨蟒有些不耐烦了。
它巨大的身躯微蠕动,猩红蛇信指向人族阵营:“喂,老秃驴,你们的人是不是都死在里面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空闻神僧睁开眼,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蟒施主稍安勿躁,机缘之争,生死各安天命。”
“守候?”六臂猿妖嗤笑,“我看是等着给你们那些小崽子收尸吧。罢了,本王心善,再等一刻钟。”
就在两方对峙之际。
“嘎吱——”
一声沉闷刺耳的摩擦声,从青铜大门内传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残余的雷霆威压,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来了!”六臂猿妖猩红巨瞳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六条手臂肌肉贲张。
“肯定是咱们万妖谷的儿郎带着宝贝凯旋了!”
黑鳞巨蟒也昂起头颅,蛇瞳中满是期待。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青铜大门被彻底推开。
一道身影当先从弥漫的烟尘与残余雷光中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穿玄黑劲装,衣摆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焦痕。
他右手提着一杆银芒流转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暗金色的雷纹在枪身上若隐若现。
他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清晰的声响。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披灰袍、戴着青铜半脸面具的独眼女修。
再往后,是陆星渊,是几名带伤的大悲寺武僧,还有十几名衣甲残破、面色惨白的各宗弟子。
他们一个浑身浴血,亦步亦趋地跟着,竟没有一个人敢越到周处前面去。
全都活着走出来了?
而且带头这个,看气息……是突破了?
六臂猿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它瞪大了猩红的巨瞳,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处那张冷峻的面容,又飞快地扫视他身后那群人族修士。
没有妖族天骄的身影。
没有妖将,没有妖卫。
只有这一群人类,还有……一个领头的除妖司。
“不可能……”六臂猿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紫黑妖气剧烈翻腾。
“黑山羊呢?我万妖谷那几十名儿郎呢?!”
周处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六臂猿妖那双喷火的巨瞳。
“你说那个不要脸的老羊妖?”周处语气平淡,“死了。”
“还有那些不堪一击的妖族天骄?”他顿了顿,长枪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也死了。”
“全死了,我杀的。”
短短几个字,砸在万妖谷的阵营里,犹如一道惊雷。
那数十头妖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六臂猿妖更是双目赤红,浑身紫黑妖气如火山般冲天而起,将头顶那片血云搅得翻滚不休。
“好……好一个蝼蚁!”它咬牙切齿,六条手臂同时抬起,凝聚出六团足以碾碎山岳的妖光。
“老夫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屠尽我万妖谷的种子!”
什么协议,什么各凭本事。
此刻全被它抛到了九霄云外。
六团妖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周处和他身后那群虚弱的人族修士铺天盖地碾压而下。
陆星渊等人脸色惨白,他们刚经历一场血战,真元早已亏空,这一击落下,必死无疑。
“畜生,安敢坏规矩!”
一声怒喝炸响。
李长风脚下无锋巨剑轰然暴起,化作一道数千丈长的青色长虹,硬生横在了那六团妖光之前。
剑气与妖光相撞,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遭残存的断壁残垣尽数夷为平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空闻神僧的身形也拔地而起。
脑后金色法相暴涨数十丈,八部浮屠的虚影齐齐轰鸣,一只散发着柔和金芒的巨大佛掌凭空拍出,稳稳托住了另外几道漏网的妖光。
“阿弥陀佛。”空闻神僧低喧一声,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猿施主,方才立下的规矩,言犹在耳。神海境的争斗,生死由命,你要悔约么?”
两尊法相境大能同时出手,周身气势翻涌,硬生生将六臂猿妖那一击拦了下来。
天地间,妖气、剑意、佛光交织绞杀,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百丈黑鳞巨蟒也缓缓盘起身躯,森冷的蛇瞳在李长风和空闻身上扫视,妖气一点点攀升,随时准备暴起。
四尊法相境的威压在玉枢大殿外对峙,连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在场所有神海境的修士和妖将,都被这股恐怖的气机压得喘不过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唯独周处。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局气氛里,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将那杆奔雷蛟骨枪随意往肩上一扛。
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望着半空中那头气得浑身发抖的六臂猿妖,嘴角竟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怎么,急眼了?”
周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那几十个儿郎,临死前一个比一个能叫。”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下去,多半也一样。”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六臂猿妖险些一口妖血喷出来。
它活了数百年,何曾被一个小的神海境蝼蚁这般当面羞辱。
“你找死!”
“我倒是想,可惜你没有这个本事。”周处提了提肩上的长枪,眼底那两道暗银雷纹一闪而逝,浑身散漫的气息陡然一收,竟透出一股与那两尊法相境隐呼应的危险气息。
“有这两位前辈在,你过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