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坝里挤满了火把。
阴阳师从四面围上来,白袍下摆染着泥,手里结印的动作半分没慢。
连敬龙抱着李婶站在台阶上,归环贴着脚边转。
怀里的人太轻,他一只手托稳,另一只手腾出来。
铁山横刀守在他左前方,墨紫色的鳞片顺着脖颈爬上来,暗金纹路一道道亮起。
混沌护体撑开半丈,火光落在鳞片上,弹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阿难陀带着两个师弟守右侧,三人掌心相抵,金色梵文在脚下浮成一圈。
梵文圈里飘出檀香,混着满院的血腥气,闻着发闷。
三名卫队弟子背靠背结阵,刀盾围成半个环。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通讯符热了一下。
玄素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又急又稳。
敬龙,路线我标好了。
出据点往东南,三里外有一道河谷,河谷尽头是废矿洞。
矿洞底下连着旧坑道,穿过去就是边境线。
那是早年采灵石废的矿,阴阳寮的探查结界盖不到。
调查局的人在坑道另一头等,只等半个时辰。
过了时辰,接应的人就得撤,你们自己往边境闯。
连敬龙应了一声:半个时辰,够了。
,玄素停了一下。
隐咒压不住了就别硬撑,你自己的命也得要。
死不了,连敬龙说。
他切断通讯,心神往识海里一沉。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的光幕亮起,金字一行行浮出来。
检测到宿主持续输出生机,当前消耗一成。
目标咒力被压制,预计可维持两个时辰。
检测到诸天通道可远程开启一次,落点需宿主亲至标记。
开启后维持三十息,过时通道自行闭合。
连敬龙把这几行字记下。
河谷,就是他要到的标记点。
铁山。
你开路,往东南。
铁山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早就等这句话了。
阿难陀,你们三个断后。
阿难陀双掌合十,梵文圈收束成盾形。
连兄放心走,我等挡一阵。
连敬龙低头看了怀里一眼。
李婶昏睡着,眉头松着,呼吸细弱,可没断。
他把外袍往她脸上拢了拢,抬脚走下台阶。
铁山第一个冲出去。
刀光卷着火,当头劈进人堆。
最前头三个阴阳师连印都没结完,刀风已经压到头顶。
混沌护体的暗金纹路亮到刺眼,落在他身上的符咒跟纸糊的一样,贴上就碎。
铁山一步一个脚印,刀走中线,硬生生在人墙里犁出一条道。
他身后拖出一道血沟,沟两边倒着人,没一个能再站起来。
有阴阳师绕到侧面甩符,符纸贴上他后背,火苗刚窜起来就叫鳞片碾灭。
连敬龙跟在后头,归环贴着地皮扫。
光环过处,结印的手齐刷刷垂下,阴阳师们捂着膝盖跪倒一片。
他不出杀招,只废腿脚。
他要赶时间,没空一个个补刀。
右翼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十几只白符纸鹤从房顶上扑下来,鹤嘴全是朱红符咒。
阿难陀睁眼,低喝一声梵音。
金盾横推出去,纸鹤撞上盾面,烧成一串火球。
两个师弟一左一右补上,梵咒声叠在一起,院墙缺口再没人能迈进来。
卫队弟子的刀盾阵贴着连敬龙两翼走,落单的阴阳师冲上来,盾撞刀剁,干脆利落。
三个弟子是卫队里挑出来的精锐,跟着铁山练过半年。
他们不贪功,阵脚始终不散,盾面接符,刀走下三路。
有个弟子肩头叫符咒擦中,衣料烧穿一片,他闷哼一声,脚下半步没退。
铁山回头瞅了一眼,吼了声好样的。
一行人且战且走,半柱香工夫,硬是从院坝杀到了后墙。
后墙早被铁山劈出个豁口。
外头是黑黢黢的林子,树影压得很低。
出墙!
连敬龙低喝一声。
铁山反手两刀逼退追兵,侧身让出豁口。
连敬龙抱着李婶第一个钻出去,卫队弟子跟上,阿难陀三人最后撤。
脚一沾林子里的腐叶,连敬龙就撒开了步子。
身后据点的火光叫树墙挡住,只剩喊杀声隔着林子追过来。
林子密,月光漏不进来,满地都是盘根。
他一手托人,一手拨开枝条,步子又快又稳。
创生火种的光一直没灭,顺着相贴的身子渡给李婶。
渡出去的生机收不住,他丹田一点点发空。
系统光幕在识海里闪,生机消耗跳到了两成。
他没管,脚下反倒又快了几分。
铁山跟在侧后方,刀拖在手里,专砍追进林子的散兵。
刀拖在树根上,磕出一串火星,追兵听着声不敢靠太近。
身后的林子里,喊叫声没断。
火把在树缝里晃,追兵咬得很紧。
林子深处时不时传来闷响。
阿难陀三人且战且退,梵咒声一段接一段,每响一段,追兵的脚步就乱一阵。
断后的路最难走,要挡人,还不能落下太远。
天竺武僧的底子在这时候显出来,三个人呼吸匀净,脚下不乱。
阿难陀的声音从后头传上来。
连兄,他们分了三路!
左右两路在包抄,中路咬着咱们尾巴!
连敬龙脚下没停。
让他们包。
河谷就一条道,他们人再多,也得排队来送死。
河谷还有多远?
铁山辨了辨方向:翻过前头那道坡就是!
连敬龙抬头。
坡顶的树线后头,隐隐透出一点水光。
他刚要提速,怀里的李婶忽然抽了一口气。
脖颈上的黑气顶开衣领,又往上爬了半寸。
连敬龙掌心的金光立刻压下去。
这一压,他脚步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里,坡顶的林子亮了。
不是月光。
是火把。
上百支火把在坡顶排成一条线,火光照亮了白袍和高冠。
追兵的左路包抄,先一步抢到了河谷口。
这一路人马是苍真一马的嫡系,比据点里那些看门的精锐得多。
人人背弓佩刀,阵前还摆着三架式神幡,幡面鼓鼓的,里头封着东西。
队伍正中间,一个年轻阴阳师骑在高头大马上,白袍外罩着黑甲。
苍真一马。
他手里拎着一张鎏金大弓,弓弦上搭着三支朱红长箭。
连先生,别走了。
苍真一马的声音顺着夜风滚下坡。
前头是河,后头是我的人。
把人留下,我让你走。
长老有令,活的连敬龙也要,死的也要。
你自己选。
坡顶上百张强弓同时拉开,朱红箭尖在火光下发亮。
铁山往地上啐了一口,提刀就要往上冲。
连敬龙伸手拦住他。
这时候冲坡,是拿人命去填箭雨。
他抱着李婶,慢慢抬起头,看向坡顶。
山风从坡顶灌下来,火把的烟横着飘。
苍真一马。
黑崎被抓的账,你还没跟我算完。
苍真一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连敬龙腾出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在了脚边的土地上。
林子里的树木同时晃了一下。
落叶从枝头脱下来,悬在半空,不往地上落。
铁山握紧了刀,阿难陀三人收阵回身,个个屏住了气。
今晚,新旧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