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枯草连天,卷起的黄沙如碎砾般打在人脸上,生疼刺骨。登云山大军依林冲将令,星夜兼程,踏过冰封的山径,越过荒芜的山坳,不一日便至桃花山脚下。那桃花山本就生得凶怪,四围峭壁如削,岩石嶙峋,崖壁上丛生的荆棘如锋利的獠牙,唯有一条羊肠山道蜿蜒曲折,盘旋而上,直通山门,端的是易守难攻之地。此时山门紧闭,两扇厚重的粗木大门上,钉满了黝黑的铁钉,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桃花山寨”四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几分蛮横之气。寨墙之上遍插旌旗,红的、黄的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却静得出奇,连个探出头的喽啰也无,只闻山风呼啸而过,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似藏着无穷杀机,又似在无声地挑衅。
武松勒马立于阵前,胯下那匹通体黝黑、唯有四蹄踏雪的骏马,似也感受到了阵前的肃杀之气,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喷吐着白色的雾气。武松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粗布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悬挂的雪花镔铁刀,刀鞘上镶嵌的铜环随着马匹的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寒意逼人。他虎目圆睁,浓眉倒竖,目光如炬般扫过麾下人马,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将桃花山的每一寸土地都看穿。
只见阵前,黑旗营、雕翎营、驰羽骑、摧锋营四路人马,皆按林冲事先部署,列阵齐整,气势如虹。最前排的黑旗营,皆是林冲精挑细选的精壮喽啰,一个个身强力壮,肌肉虬结,每人手持一面圆盾,背上还负一面方盾,盾牌皆是用缴获的札甲、铁板、厚木板缝合而成,边缘缠着粗麻绳,虽不美观,却异常坚固。他们身着用铁板和粗布缝制成的盔甲,胸甲上的铁叶泛着冰冷的寒光,腰间别着一把一丈长的枣木长矛、五根梨木标枪和一把单手斧,斧刃锋利,闪着嗜血的光芒。黑旗营的将士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坚定,站姿如松,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黑墙,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他们每日负重五十斤跑三十里,日日操练盾阵与枪术,早已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是登云山最精锐的重装步兵,也是武松最信赖的嫡系力量。
黑旗营身后,便是解珍、解宝弟兄二人率领的雕翎营。这雕翎营的喽啰,皆是出身猎户,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箭术精湛,眼神锐利,虽无精良的箭矢与弓箭,却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他们穿件洗得发灰的粗麻布短褂,肩头多打了块黑补丁,袖口磨得露了棉絮,下摆沾着泥印和草屑,后腰还挂着道撕裂的口子,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其锋芒。每个人背上都斜挎着一张老木弓,木纹裂着细缝,用破麻绳缠了几圈凑活加固,弓弦发乌,沾着干泥,却依旧坚韧有力。腰间别着架自制弩,铁机括生了红锈,弩箭杆歪歪扭扭,箭头是磨尖的铁碎片,塞在破布缝的箭囊里,露着半截糙木箭尾。他们头发用根烂布条扎着,乱发支棱出几缕,脸上胡茬拉碴,左手持弓或者弩,右手搭在弓把上,指节粗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嵌着泥,眼神扫过来时,满是混不吝的野气,仿佛随时都能射出致命一击。
雕翎营两侧,是时迁、白胜率领的驰羽骑。这驰羽骑是登云山的弓骑兵,坐骑杂得不像话——有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塌着腰,甩着秃尾巴,一步步挪着蹄子;有憨态可掬的老驴,时不时发出一声“昂昂”的叫唤,与阵前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还有几匹壮骡,又驮着破囊又载人,蹄子沾着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驰羽骑的喽啰们裹着烂布衫,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出毛边,裤脚露着黢黑脚踝,领口扯得歪歪斜斜,身上散发着一股泥土与汗水混合的味道。他们斜挎的弓断过弦,用麻线粗粗接了,依旧能用;锈迹斑斑的弩挂在骡侧,箭囊里插着几根歪头箭,有的甚至没有箭头,只把箭杆削尖了凑数。有人怀里揣着破布兜,装着磨圆的石子,骑马时手总往兜里摸,那是他们箭射完之后的备用武器。风掀着破衣片子,露出干瘦胳膊上的老茧,可他们攥弓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恶狠狠的,倒有股子不要命的悍劲——他们虽装备简陋,却胜在机动性强,擅长游击骑射,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是登云山大军的“千里眼”和“手术刀”,专门负责包抄、偷袭和追杀漏网之鱼。
阵尾,是蒋忠率领的摧锋营。这摧锋营是登云山的重骑兵,坐骑虽也是瘦马、老驴、壮骡混编,有的骡背还驮着半袋杂粮,却个个被喂得精神抖擞,四蹄强健。他们的防护全是就地取材——模板用铁环裹起来当盾,箩筐衬破木板挡箭,开裂木盾缠满草绳,虽简陋不堪,却也能抵挡普通箭矢的攻击。武器更是粗陋,骑枪是削尖的老桑木杆,顶端缠着几圈铁线,增强杀伤力;标枪绑着碎铁片,扔出去力道十足;盔甲更破烂,胸甲缺着甲叶,皮甲露棉絮,甚者扣个破铁锅当头盔,奔起来盾响甲晃,标枪斜插鞍旁,虽无正规军威风,倒透着股蛮横狠劲。蒋忠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马背上,如同一座小山,他手持一把长矛,矛杆粗壮,矛头锋利,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神凶狠,透着一股暴戾之气——他曾是称霸一方的蒋门神,仗着张团练的势力,蛮横夺取施恩的快活林酒店,后来被武松打败,被张团练抛弃,走投无路之下投奔了登云山,当了摧锋营的教头,总想靠着战功重新站稳脚跟,所以每次作战都格外勇猛,甚至有些鲁莽。
武松扫过麾下这四路人马,见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甲胄虽粗陋却泛寒芒,兵刃虽朴拙却藏锐锋,心中稍定。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丘小乙,沉声道:“丘兄弟,你看这桃花山,地势险峻,山门紧闭,李忠那匹夫倒是有几分小心思。”
丘小乙绰号飞天夜叉,形象为典型江湖武人,衣着粗豪,常携兵刃,周身透着悍勇不羁的气息。他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眼神狡黠,身手矫健,因失手杀人被官府通缉后逃往登云山落草,平日里作战胆小如鼠,却擅长砍树造械、布置陷阱,此次武松特意让他跟随,便是要他负责打造攻城器械。丘小乙闻言,躬身抱拳道:“二当家所言极是。这桃花山四围峭壁,唯有一条山道可通,山门又甚是坚固,硬攻恐伤我弟兄。不过李忠那匹夫,手下喽啰皆是些歪瓜裂枣,乌合之众,先前周通那短命鬼引着一千喽啰来寻死,被二当家一刀劈作两截,想来此刻他们早已心胆俱裂,只是凭着地势险要,才敢龟缩不出。”
武松微微点头,深以为然。他想起前几日,丘小乙从桃花山逃回来的俘虏口中得知,李忠自从杀了青草蛇李四,又收到林冲的回信后,便日夜惶恐不安,一边加固山门,一边训练喽啰,却无奈手下喽啰皆是些流民、乞丐、逃兵之流,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真要上了战场,却是个个贪生怕死,不堪一击。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喝道:“王英!”
矮脚虎王英听得呼唤,立马出列,这厮生得五短身材,相貌粗陋,身高不足五尺,腰围却有三尺有余,脑袋大,脖子短,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一股狡黠与贪婪。他手持一把豁口朴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显然是用了许久未曾打磨,胯下骑着一头瘦驴,那驴比他也高不了多少,毛色杂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是随时都要倒下。王英抱拳高声应道:“武二当家,某在此!”其声粗嘎,如同破锣一般,混着山风,格外刺耳。
王英早年以赶车为业,是当地车户,靠运送货物谋生。一次押运财物时,见货主漏财,心起歹念杀了货主,怕吃官府官司,只得逃亡至阳谷县。后来阳谷县新任县令韩刚疾恶如仇,整顿阳谷县风气,他在阳谷县混不下去,便投奔了登云山。这厮贪色成性,曾劫掳兄长王老三之妻,欲强纳为妻,与兄弟反目;作战虽勇猛,却也极度贪功,凡事都想着抢占头功,捞取好处。此次听闻武松要派他前去搦战,心中顿时大喜,他知道,只要能骂得李忠怒火攻心,乱了方寸,逼他下山迎战,自己便能立下一功,回去之后,林冲和武松定有重赏。
武松眉头微蹙,显然对王英这副模样有些不满,却也知晓他的性子,当下也不废话,指了指桃花山山门,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喽啰们耳朵嗡嗡作响:“那李忠匹夫缩在寨中,敢杀我登云山弟兄,辱我山寨威名,你且上前搦战,把他激出来受死!若能骂得他怒火攻心,乱了方寸,某自有重赏——赏你五两碎银,再教武大郎给你做两斤纯肉馅的烧饼,让你解解馋!”
王英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五两碎银,对于他这种底层喽啰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何况还有武大郎做的人肉烧饼——虽说他也知道那烧饼是人肉做的,起初还有些恶心,可吃得多了,也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比普通的猪肉烧饼还要鲜香。他立马拍着胸脯,高声应道:“哥哥放心!量那李忠卖艺出身的匹夫,能有几分骨气?某定骂得他狗血淋头,叫他忍不住冲下山来,教他认得我矮脚虎的手段!若骂不出他来,某甘愿受罚,任凭哥哥处置!”
说罢,又转头对着身旁几个喽啰嚷嚷,那几个喽啰皆是王英的心腹,平日里跟着他狐假虎威,欺压其他喽啰,此刻听得王英的吩咐,立马齐声应和:“你们都听着,待某骂战,你们只管呐喊助威,把那桃花山的贼寇吓得魂飞魄散!若是有人敢偷懒耍滑,回头某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送给武大郎做烧饼馅!”
“得令!”几个喽啰齐声应喏,声浪虽杂,却也有几分气势,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似是已经做好了呐喊助威的准备——他们也知道,只要王英立了功,他们也能跟着沾光,分到一些好处,若是王英输了,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王英两腿一夹驴腹,那瘦驴吃痛,“嘶”地一声长鸣,四蹄翻飞,驮着他便窜至阵前,离山门不足百步之地勒住驴缰。这厮一手叉腰,一手提刀,仰头对着山门放声大骂:“李忠贼厮鸟!缩在寨里做甚缩头乌龟?快快滚出来受死!你前日杀我弟兄李四,今日某家便要为他报仇雪恨,教你血债血偿!”
王英的骂声洪亮,穿透了山风,清晰地传到了山门之内。他一边骂,一边拍着驴背,那瘦驴似也被他的气势感染,时不时发出一声“昂昂”的叫唤,配合着他的骂声,显得格外滑稽。阵前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天动地,一时间,阵前的肃杀之气消散了不少,反倒多了几分戏谑之意。
山门之上,依旧静悄悄的,唯有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连个探出头的喽啰也无。王英见状,怒火更炽,他本以为自己一骂,李忠便会怒火攻心,冲下山来与他决战,却没想到李忠竟是这般沉得住气,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他又骂道:“兀那李忠!你前日杀我弟兄李四,又修书辱骂我家林头领、武二当家,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本是个走街串巷、耍枪弄棒的卖艺人,惯会惜财如命,吝啬成性,手下喽啰跟着你,每日里连粗粮都填不饱肚子,穿的是破衣烂衫,住的是漏风的草棚,这般光景,也敢占山为王,与我登云山为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靠着桃花山的地势险要,才敢在这里耀武扬威,若是真要论真本事,你连我家武二当家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王英越骂越凶,言辞粗鄙,字字诛心。他想起自己从俘虏口中得知的消息,李忠早年卖艺为生,每日里走街串巷,耍枪弄棒,赚几个辛苦钱,日子过得十分寒酸。后来他投奔了桃花山,杀了原来的寨主,当了桃花山的头领,却依旧改不了吝啬的性子,手下喽啰们跟着他,每日里只能吃些糠麸、野菜,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穿的是破衣烂衫,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有一次,一个喽啰因为饿极了,偷了山寨里的半块窝头,被李忠发现后,当场打断了双腿,扔到了山里,喂了豺狼虎豹。这般吝啬、残暴的人,也敢与登云山为敌,在王英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你那桃花山,不过是个破山寨,喽啰们皆是些歪瓜裂枣,乌合之众,连一把像样的兵刃都没有,盔甲更是破烂不堪,有的甚至只能拿着一根木棍当武器,这般模样,也敢与我登云山的虎狼之师为敌?我登云山弟兄,个个悍勇善战,装备精良,黑旗营、雕翎营、驰羽骑、摧锋营,哪一路人马不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前日周通那短命鬼,引着一千喽啰来寻死,被我家武二当家一刀劈作两截,那颗狗头早被拿去剁了烧饼馅,你就不心疼?你就不怕,下一个被剁成烧饼馅的,就是你?”王英一边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豁口朴刀,刀锋劈得寒风呜呜作响,似是要将李忠生吞活剥一般。
骂了半晌,山门内仍是毫无动静。王英急了,拍着驴颈,声音愈发沙哑,他骂了这么久,口干舌燥,嗓子都快裂了,却连李忠的影子都没见到,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也越来越焦躁。他又骂道:“李忠贼子!你莫不是怕了?怕某家武二当家的雪花镔铁刀,怕我登云山的千军万马?前日周通那短命鬼,引着一千喽啰来寻死,被我家武二当家一刀劈作两截,那颗狗头早被拿去剁了烧饼馅,你就不心疼?你那桃花山的喽啰,皆是些歪瓜裂枣,乌合之众,怎抵得住我登云山的虎狼之师?你若是识相,就早早开寨出降,某家还能求二当家留你全尸,若是再冥顽不灵,待我等攻破山寨,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连骨头都磨成粉,喂狗吃!”
阵中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纷纷高声呐喊起来:“李忠贼子,快快投降!”“再不出来,踏平你桃花山!”“活擒李忠,血债血偿!”呐喊声震天动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山风卷着呐喊声,传到山门之内,吓得那些桃花山的喽啰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缩在寨墙之后,大气也不敢喘,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山门之内,桃花山的聚义大厅里,李忠正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他身着一件粗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腰间悬挂着一把长枪,枪杆光滑,显然是用了许久,枪头锋利,闪着冰冷的寒光。李忠出身江湖卖艺人,曾为史进开手师父,有粗浅武艺,能传授史进基础功夫;鲁达救助金翠莲时,虽家境一般、卖艺谋生,仍掏出银两相助,存朴素侠义心。可他的负面性格也极为突出,吝啬成性,对卖艺赚的辛苦钱格外看重;性格也懦弱平庸,早期无主动反抗意识,多随波逐流,上了桃花山之后,虽当了头领,却依旧改不了懦弱、吝啬的性子。
自从杀了青草蛇李四,又收到林冲的回信后,李忠便日夜惶恐不安。他知道,登云山的势力强大,林冲、武松皆是武艺高强之辈,手下还有黑旗营、雕翎营等精锐人马,而自己手下的喽啰们,皆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登云山的对手。可他又不甘心投降,他辛辛苦苦才当上桃花山的头领,占据了这易守难攻的桃花山,若是投降了登云山,不仅会失去自己的一切,还会被林冲、武松羞辱,甚至可能被杀,剁成烧饼馅——他早就听说了,登云山的武大郎,专门用人肉做烧饼,那些被俘的敌人,大多都成了武大郎烧饼馅的原料。
山门之内,桃花山聚义厅上,李忠坐于主位,面色如锅底般阴沉,眉头拧作一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中怒火熊熊,却又掺着几分难掩的惶恐。忽有一喽啰大步闯入厅来,双膝未跪,只抱拳躬身,声如炸雷,满脸怒容,口中高声禀道:“寨主!那登云山的矮脚虎王英,在寨外骂得好生难听,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兄弟们在寨墙后听得真切,个个怒火中烧,按捺不住,都求寨主下令,容兄弟们冲下山去,斩了那厮的狗头,也好为山寨出口恶气,雪今日之辱!”
这喽啰姓刁,排行第七,因自幼习得几分驯马本事,专一在李忠身边伺候马匹,喂料刷鞍,片刻不离,人皆唤他“牵马奴”。这厮生得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却生了一副谄媚面孔,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惯会察言观色,逢迎拍马,平日里对李忠百般讨好,端茶递水,无微不至,只盼着能攀附寨主,摆脱牵马的差使,谋个头领做做,乃是李忠身边最得力也最亲信的人,跟着李忠多年,虽无甚真本事,却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刁七说罢,胸膛兀自剧烈起伏,双手攥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似要喷薄而出,一副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与王英拼命的模样。厅下两侧站立的喽啰们,闻言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面带怒色,低声聒噪起来:“寨主,刁七兄弟说得是!那王英太过放肆,欺我桃花山无人!”“求寨主下令,我等愿随刁七兄弟下山,杀了那厮!”“若再忍气吞声,日后江湖上人人都要欺我桃花山了!”
李忠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刁七,又扫过厅下聒噪的喽啰们,眼中的怒火更盛,喉间闷哼一声,似有千钧怒火要发作出来。他猛地抬手,大喝一声:“住口!”厅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喽啰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唯有刁七,还挺直着身子,眼中依旧带着几分不甘。
李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沉声道:“刁七,你也是跟随某多年的人,怎的如此糊涂?那王英匹夫,在外骂战,并非真有本事,不过是故意用污言秽语激怒我等,逼我等下山迎战罢了!你当某不知?登云山势力浩大,林冲那厮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超群,枪法如神;武松那厮,景阳冈打虎,拳脚无敌,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惶恐,又道:“再说那登云山,手下有黑旗营、雕翎营、驰羽骑、摧锋营四路人马,皆是精锐,个个悍勇善战,兵刃甲胄虽粗陋,却胜在人多势众,悍不畏死。我桃花山手下,不过五百喽啰,还有一千老弱,皆是些流民、乞丐、逃兵之流,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上了战场,便是些乌合之众,怎抵得住登云山的虎狼之师?”
“某明明白白告诉你等,今日若下山迎战,便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我等辛辛苦苦占据这桃花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唯有坚守不出,拖垮他们的粮草,方能有一线生机!”李忠的声音虽沉,却难掩底气不足,他知晓自己手下的实力,更知晓登云山的厉害,心中早已没了迎战的底气,唯有坚守不出,方能苟延残喘。
刁七闻言,脸上的怒容稍敛,却依旧不甘,躬身禀道:“寨主所言极是,只是那王英骂得实在太过难听!他骂您是缩头乌龟,贪生怕死,骂兄弟们是猪狗不如的乌合之众,还说要攻破我桃花山,将您剁成肉泥,做成烧饼馅,喂狗吃!兄弟们听得心如刀绞,实在是忍无可忍啊!”说罢,他眼中又泛起怒火,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厅下的喽啰们,闻言又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与委屈,低声议论起来,个个摩拳擦掌,依旧想冲下山去,与王英拼命,只是碍于李忠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动,只能死死憋着怒火,满脸的不甘。
又有一个喽啰跨步出列,抱拳躬身,声中带愤,面含委屈,急声道:“寨主,那登云山矮脚虎骂得愈发不堪,不仅辱没寨主威名,更将我等弟兄骂作猪狗不如的窝囊废,此辱难消啊!”
这喽啰姓朱,排行第九,因自幼惯会偷鸡摸狗,尤擅趁夜潜入人家油坊偷取香油,人送绰号“偷油鼠”。他生得身形瘦小,恰如那偷油的田鼠一般,四肢纤细,却极是灵便,纵是丈高墙头,亦能徒手攀援;一双三角小眼,滴溜溜乱转,透着几分狡黠,平日里专司山寨打探消息的勾当,山下风吹草动,无有不知。先前他在山下油坊偷香油时,被坊主擒住,一顿乱棍打瘸了左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却仍是死性不改,偷摸之事从未间断,后来混不下去,便投了桃花山,仗着几分机灵,得了李忠些许信任,掌管山寨粮草打探之事。
此番王英在寨外骂战,朱九正守在寨墙隐蔽处打探动静,那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尽入于耳,直气得他三角小眼赤红,左腿因怒火攻心,颤得愈发厉害,双手攥得咯咯作响,胸中怒火如烈火燎原,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与王英拼个你死我活。只是他素来忌惮李忠的威严,知晓寨主有令,不准任何人擅自出战,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忍气吞声,赶来聚义厅禀报。
李忠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朱九那副又气又怕的模样,再看厅下一众喽啰个个面带愤色,心中亦是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渐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惶恐。他深知,登云山势力浩大,林冲乃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枪法如神,武艺超群;武松景阳冈打虎,拳脚无敌,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二人联手,麾下又有黑旗营、雕翎营等精锐,个个悍勇善战,绝非自己这般卖艺出身、手下尽是乌合之众的头领所能抗衡。
桃花山地势险要,峭壁环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是他们唯一的依仗。李忠沉声道:“某岂不知这辱没难忍?只是那王英匹夫,故意用污言秽语激我等下山,便是要借野战之利,灭我等锐气。登云山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定然难以久持,我等只需坚守山门,闭寨不出,拖上三五日,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知难而退。待到那时,某再遣人联络附近山寨,合各路豪杰之力,共抗登云山,定要报今日辱骂之仇,雪我桃花山之辱!”
话音刚落,朱九便急步上前,左腿一颠一颠,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灼,躬身禀道:“寨主明鉴,只是我山寨粮草,早已告急,实难支撑三五日啊!”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李忠的神色,生怕触怒寨主,“自周通头领引一千弟兄下山迎战,被登云山杀得大败,随军粮草尽皆遗失,山寨存粮便已所剩无几。如今寨中五百弟兄、一千老弱,每日只能以糠麸野菜充饥,勉强维持生计,属下日夜清点粮草,掐指算来,最多再能支撑三日。若是三日之后,登云山大军仍不退兵,我等纵使坚守不出,也只会饿死在这山寨之中,无需他们动手,便已自乱阵脚啊!”
朱九掌管山寨粮草打探之事,对存粮情形了如指掌,说起这话时,眼中满是担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晓,粮草乃军中根本,无粮则兵乱,如今山寨粮草耗尽在即,坚守不出,亦是死路一条,可下山迎战,更是以卵击石,一时间,竟也没了主意,唯有寄希望于李忠能想出两全之策。
厅下一众喽啰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神色愈发惶恐。先前他们虽有怒火,却还寄望于坚守不出能拖退敌军,如今听闻粮草只够支撑三日,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荡然无存,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李忠闻言,面色愈发阴沉,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甚。他知道,朱九说的是实话,山寨的粮草确实不多了,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沉声道:“粮草的事情,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担心!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守山门,不准任何人擅自出战,不准任何人探出头去,若是有人违反命令,当场斩杀!”
“是!”众喽啰齐声应喏,虽然心中依旧有怒火与不甘,却也不敢违抗李忠的命令,纷纷转身,前往寨墙之上,坚守岗位,只是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恐惧——他们知道,自己的末日,或许快要来了。
阵中武松听得,对身旁丘小乙道:“李忠这匹夫,倒是沉得住气。看来,他是想凭着桃花山的地势险要,坚守不出,拖垮我们的大军。可他万万没想到,我们此次出征,早已备足了粮草,就算拖上一个月,也能拖得起。你速带五百精壮,去山麓密林中砍树,打造撞木、云梯,待器械齐备,某便下令强攻!”
丘小乙躬身应道:“二当家放心,某这便去办,定不耽误时辰!”说罢,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五百黑旗营精壮高声喝道:“弟兄们,跟我来!速去山麓密林中砍树,打造撞木、云梯,早日攻破桃花山,活擒李忠,立下大功,回去之后,好酒好肉伺候着!”
“得令!”五百黑旗营精壮齐声应喏,声音洪亮,气势如虹。他们一个个手持利斧,迈开大步,朝着桃花山麓的密林而去。那山林多是合抱粗的老松、杂木,树干粗壮,坚硬结实,非常适合打造撞木和云梯。喽啰们齐声吆喝着,喊着号子,“嘿哟嘿哟”的声音不绝于耳,斧刃劈入木身,“砰砰乓乓”之声不绝于耳,木屑飞溅,如雪花般漫天飞舞,与王英的骂声、喽啰们的呐喊声搅在一处,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显得格外热闹。
丘小乙一边指挥着喽啰们砍树,一边仔细挑选着合适的树木。他知道,撞木和云梯是攻城的关键,必须挑选那些树干粗壮、坚硬结实的树木,才能保证攻城器械的坚固耐用,才能顺利攻破桃花山的山门。他走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前,用脚踹了踹树干,感受着树干的坚硬,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道:“弟兄们,就砍这棵树,这棵树树干粗壮,坚硬结实,非常适合打造撞木!”
几个黑旗营的精壮闻言,立马围了上来,手持利斧,朝着那棵老松树劈去。“砰砰乓乓”的声音响起,斧刃一次次劈入木身,木屑不断飞溅,树干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缺口。他们一边劈,一边喊着号子,动作整齐划一,干劲十足——他们知道,只要能早日打造好攻城器械,攻破桃花山,他们就能立下大功,就能得到林冲和武松的重赏,就能吃上好酒好肉,穿上好衣服。
另一边,王英依旧在阵前骂战,这厮越骂越凶,从李忠早年卖艺的寒酸模样,骂到他吝啬抠门的龌龊行径;从周通强抢民女的恶行,骂到他被劈成两段的惨状;又从桃花山喽啰的窝囊无用,骂到山寨覆灭的必然结局,言辞粗鄙,字字诛心,不堪入耳。
“李忠贼厮鸟!你早年走街串巷,耍枪弄棒,赚几个辛苦钱,日子过得猪狗不如,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后来投奔了桃花山,当了头领,却依旧改不了吝啬的性子,手下的兄弟们跟着你,每日里只能吃些糠麸、野菜,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穿的是破衣烂衫,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你却只顾着自己享乐,把山寨里的粮草、钱财都据为己有,你这种自私自利、吝啬成性的匹夫,也配当山寨的头领?也配与我登云山为敌?”
“还有周通那短命鬼,跟着你,也学坏了,仗着桃花山的势力,强抢民女,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最终落得个被我家武二当家一刀劈作两截的下场,那颗狗头被拿去剁了烧饼馅,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若是不想重蹈周通的覆辙,就早早开寨出降,某家还能求二当家留你全尸,若是再冥顽不灵,待我等攻破山寨,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连骨头都磨成粉,喂狗吃!”
“你那桃花山,不过是个破山寨,地势险要又如何?我登云山的弟兄,个个悍勇善战,装备精良,黑旗营的盾阵坚不可摧,雕翎营的箭术百步穿杨,驰羽骑的机动性无人能及,摧锋营的冲击力势不可挡,只要我等下令强攻,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攻破你的山门,踏平你的山寨,活擒你这匹夫,血债血偿!”
“李忠贼厮鸟!你若识相,早早开寨出降,我便求二当家留你全尸,教你落个囫囵身子;若再冥顽不灵,待我等攻破山寨,管叫你桃花山上下老幼,尽数剜心剁馅,连骨头都磨成粉!你那宝贝山寨,也教我等一把火烧个干净,片瓦不留!”王英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裂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胯下瘦驴也似乏了,刨着蹄子不肯再动,时不时发出一声疲惫的叫唤。他兀自强撑着,从腰间摸出一块干肉,那干肉黑乎乎的,不知放了多久,硬得像石头一般,他放在嘴里,费力地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又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劣质白酒,润了润嗓子,接着骂了起来。
王英的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刺耳,不仅骂李忠,还骂桃花山的所有喽啰,甚至连他们的家人都骂了进去。阵中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高声呐喊,为王英助威;而山门之内的桃花山喽啰们,听得一个个怒火中烧,却碍于李忠的命令,不敢擅自出战,只能死死憋着怒火,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有的甚至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王英这一番骂战,直骂得山摇地动,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撞在桃花山寨墙之上,山门内的喽啰们听得个个面红耳赤,怒火中烧,却碍于李忠严令,只得死死憋着,缩在寨墙之后,连大气也不敢喘。这般煎熬了两个时辰,终有一个年轻喽啰按捺不住,怒火冲昏了头脑,此人姓麻,排行第五,人送绰号“放哨狗”,原是山下农户家的小子,只因家乡遭了兵灾,父母双亡,半年前投奔了桃花山。这麻五年方十八九岁,生得瘦小精干,最擅登高望风,眼力极佳,十里之外的动静皆能看得真切,平日在山寨中专司了望之职,只是性子急躁如火,最是受不得半分委屈,听见旁人辱及山寨与寨主,便如挖了他的祖坟一般。
彼时麻五正蹲在寨墙的了望口旁,双手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磨得通红。王英的每一句辱骂,都如钢针般扎在他心上,起初他还能凭着一股韧劲强压怒火,暗中咬牙切齿,心中暗咒王英不得好死,可随着王英骂得愈发不堪,连桃花山所有喽啰的祖宗八代都骂了进去,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丹田直冲头顶,双目赤红如血,额上青筋暴起,浑身不住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似要冲破胸膛。
他身旁一个年长喽啰见他这般模样,急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劝道:“五弟,休要冲动!寨主有令,不准任何人擅自出头,违者立斩!那王英是故意激我们的,你若出去,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可此时的麻五早已被怒火冲昏了神智,哪里听得进劝告?他猛地甩开那喽啰的手,厉声喝道:“休要拦我!那厮骂得太过放肆,辱我寨主,辱我山寨,我岂能坐视不理?纵使违了寨主之令,我也要骂他几句,出出这口恶气!”说罢,不等那年长喽啰再劝,他便猛地站起身,猫着腰,借着寨墙的掩护,悄悄挪到了望口旁,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从寨墙之后探出头去,声音虽因紧张而发颤,却也带着几分决绝,朝着阵前的王英高声喝道:“兀那贼厮鸟!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家寨主仁慈侠义,我桃花山弟兄皆是好汉,怎容你这般污蔑?”
王英听得寨墙上有动静,抬头望去,见是一个毛头小子探出头来,顿时放声大笑,骂道:“兀那撮鸟,也配与某家搭话?快快缩回去,免得某家一箭射穿你的狗头!”
麻五被他骂得愈发恼怒,定了定神,又颤着嗓子喝道:“你等登云山贼寇,专吃人肉,屠戮良善,逆天而行,已是天怒人怨,迟早必遭天谴!我桃花山地势险峻,峭壁环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劝你等早早收兵退兵,免得白白送命,落得个尸骨无存、被野狗分食的下场!”
话未说完,麻五便想起李忠的严令,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寒意,恐惧瞬间压过了怒火,后颈一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阵前的雕翎营喽啰个个弯弓搭箭,箭头隐隐对准了寨墙,心中更是惶恐不已,生怕下一刻便有箭矢射来,取了自己的性命。他不及多想,脑袋一缩,如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快地缩回了寨墙之后,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与慌乱,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
他双手紧紧按住胸口,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心中暗自悔恨:“我怎的这般冲动?竟忘了寨主的命令,若是被寨主发现,我定然性命难保!”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骂退了王英几分气焰,心中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底气,只是这份底气,在李忠的威严面前,终究不堪一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身旁的年长喽啰见状,连连摇头叹息,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悄悄挪到一旁,生怕被牵连其中。
王英见状,拍着驴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戏谑与嘲讽:“兀那撮鸟!也配提报应二字?我登云山兄弟,杀的是你等这般恃强凌弱的泼贼,啖的是你等这般猪狗不如的败类,干的是替天行道的勾当,何来报应!你家寨主李忠,是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某家,却教你这般窝囊喽啰出来回话,当真是可笑至极!你有本事,就再探出头来,某家一刀砍了你的狗头,把你也拿去剁了烧饼馅,喂狗吃!”
阵中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也纷纷哈哈大笑起来,高声嘲讽道:“这撮鸟,真是窝囊废!”“不敢出来,就别乱说话!”“再探出头来,杀了你!”嘲讽声、笑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吓得麻五缩在寨墙之后,大气也不敢喘,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心中满是悔恨与恐惧——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违反了李忠的命令,也恐惧登云山喽啰们的凶狠。
山门之内,李忠听得麻五的回话,又听得王英的嘲讽声,面色愈发阴沉,眼中满是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谁让他擅自回话的?谁让他探出头去的?把他给我拖过来,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几个亲信喽啰闻言,立马应声上前,很快就把麻五拖了过来。麻五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寨主饶命!寨主饶命!小人一时冲动,违反了您的命令,求寨主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再也不敢了!”
李忠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沉声道:“本寨主早就下令,不准任何人擅自出战,不准任何人探出头去,你却偏偏不听,擅自回话,探出头去,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山寨早就被攻破了!今日,本寨主便杀了你,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知道,违反本寨主命令的下场!”
说罢,李忠拔出腰间的长枪,猛地一挥,枪尖闪过一道寒光,“噗嗤”一声,刺穿了麻五的胸膛。麻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鲜血顺着枪尖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众喽啰见状,吓得一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人敢擅自说话,更没有人敢探出头去,一个个缩在寨墙之后,大气也不敢喘,心中满是恐惧——他们知道,李忠是说到做到的,若是自己违反了命令,下场一定会和麻五一样。
王英骂,“李忠贼子,你不敢出来便罢了,却教这般窝囊喽啰出来回话,当真是可笑至极!你杀了他,也没用,今日,我等必定会攻破你的山寨,活擒你这匹夫,血债血偿!”
这般骂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爬至中天,晒得山场里热气蒸腾,朔风也弱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汗水混合的味道,显得格外闷热。丘小乙那边已料理停当,只见十余架云梯齐齐整整靠在林边,云梯皆是削尖的粗木拼扎而成,每架云梯都有两丈多高,梯级分明,稳固结实,梯身缠着粗麻绳,便于喽啰们攀爬。两根撞木粗如水桶,长达三丈有余,用粗壮的杂木制成,顶端缠上了缴获的铁箍,愈发坚固,撞木的中间,用绳索捆了横杆,教二十个喽啰抬一根,便于发力。
丘小乙率领着五百黑旗营精壮,抬着撞木,推着云梯,浩浩荡荡从林中出来,缓缓挪至阵前。喽啰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沾着尘土,却依旧干劲十足,抬着撞木,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桃花山山门靠近。撞木沉重,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地面被撞木压得微微震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与阵前的呐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震撼。
云梯皆是削尖的粗木拼扎而成,撞木顶端缠上了缴获的铁箍,愈发坚固,只等武松下令,便要发起强攻。阵中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纷纷高声呐喊起来,呐喊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斗志与豪情——他们知道,攻城之战即将开始,只要攻破了桃花山的山门,他们就能立下大功,就能得到林冲和武松的重赏,就能踏平桃花山,活擒李忠,血债血偿。
武松见攻城器械齐备,李忠依旧龟缩不出,胸中怒火暗燃,一双虎目寒光迸射,眼中满是杀意。他知道,李忠是想凭着桃花山的地势险要,坚守不出,可他不会给李忠任何机会,今日,他必定要攻破桃花山,活擒李忠,为青草蛇李四报仇雪恨,彰显登云山的威名。武松抬手将腰间令旗猛地一挥,声如巨雷,响彻山谷:“贼寇缩首避战,偏生装腔作势!众弟兄听我将令,全力强攻桃花山,踏平此寨,活擒李忠,血债血偿!”
令旗展处,解珍、解宝弟兄二人立马出列,齐声喝道:“雕翎营听令!搭箭——拉满——放!”
解珍、解宝弟兄二人,皆是登州猎户,身材健壮,善使浑铁点钢叉,打猎技艺精湛,兄弟二人手足情深、同生共死;遭毛太公诬陷下狱后,果敢反抗不公,参与劫牢,上梁山后亦对山寨忠心耿耿。后来他们被晁盖抛弃,便投奔了登云山,当了雕翎营的教头,凭借着精湛的箭术,深受林冲和武松的器重。解珍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手中持着一把弓,弓身坚固,弓弦坚韧;解宝身形稍矮,却异常灵活,眼神狡黠,手中也持着一把弓,箭术精湛,百步穿杨。
五百雕翎营喽啰齐声应喏,声音洪亮,气势如虹。他们动作齐整,没有丝毫拖沓,各将背上老木弓取下,抽箭搭弦,臂膀一振,弓弦拉得如满月一般,箭头直指桃花山山门及两侧寨墙。这雕翎营皆是猎户出身,箭术精湛,虽箭矢粗陋,却力道十足,每一支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似是要将山门射穿一般。
待解珍、解宝再喝一声“放”,霎时间,“咻咻咻”之声不绝于耳,五百支箭矢如漫天飞蝗,黑压压一片朝着桃花山山门及两侧寨墙射去。
箭矢落处,“笃笃笃”的入木声、“哐当当”的撞甲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极为惨烈。山门门板上顷刻间布满箭簇,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有的箭矢甚至穿透了门板,射进了山门之内。有那几个守在山门后、探头探脑的桃花山喽啰,躲闪不及,被箭矢穿胸而过,惨叫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有的喽啰被箭矢射中手臂、大腿,鲜血直流,疼得嗷嗷直叫,一个个倒在地上,翻滚哀嚎,再也无法坚守岗位。
余下的喽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到寨墙之后,再也不敢轻易露头,有的甚至吓得浑身发抖,连手中的兵刃都掉在了地上,心中满是恐惧——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箭雨,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在登云山雕翎营的箭雨面前,他们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箭矢落处,“笃笃笃”的入木声、“哐当当”的撞甲声混杂在一起,山门门板上顷刻间布满箭簇,如刺猬一般。有那几个守在山门后、探头探脑的桃花山喽啰,躲闪不及,被箭矢穿胸而过,惨叫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余下的喽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到寨墙之后,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未等山门后的惊惶之声平息,解珍、解宝复又大喝:“再放!”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一轮箭势更急、更密,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仅将山门覆盖得严严实实,更有大半箭矢直扑寨墙之上的了望口。那了望口本就狭小,箭矢如针般往里钻,穿透力极强,几个刚要探出头观望战况的喽啰,额头中箭,当场毙命,鲜血顺着了望口流淌下来,染红了寨墙;有的喽啰被箭矢射中眼睛、喉咙,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还有的喽啰被箭矢射中肩膀,疼得嗷嗷直叫,拼命躲闪,却还是被箭矢射中,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哀嚎不止。
未等山门后的惊惶之声平息,解珍、解宝复又大喝:“再放!”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一轮箭势更急、更密,不仅将山门覆盖得严严实实,更有大半箭矢直扑寨墙之上的了望口。那了望口本就狭小,箭矢如针般往里钻,几个刚要探出头观望战况的喽啰,额头中箭,当场毙命,其余人吓得死死捂住脑袋,连大气也不敢喘。
两轮箭雨过后,山门之前已横七竖八躺了十余个喽啰的尸首,鲜血顺着山门缝隙往下淌,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鼻难闻。寨墙之上,了望口内,再无半分人声人影,只剩山风卷着败草,掠过寨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反倒更添了几分死寂与凄凉。
两轮箭雨过后,山门之前已横七竖八躺了十余个喽啰的尸首,鲜血顺着山门缝隙往下淌,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寨墙之上,了望口内,再无半分人声人影,只剩山风卷着败草,掠过寨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反倒更添了几分死寂。
阵中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纷纷高声呐喊起来:“杀!杀!杀!”“踏平桃花山,活擒李忠!”“血债血偿,报仇雪恨!”呐喊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斗志与豪情,在山谷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武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知道,经过这两轮箭雨的打击,桃花山的喽啰们早已心胆俱裂,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勇气,此刻正是发起强攻的最佳时机。
“冲锋!”武松虎吼一声,声震山谷。
那矮脚虎王英早按捺不住一腔燥火,听得令下,猛地一拍胯下瘦驴的臀胯,那驴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驮着他便如疯魔般直冲山门。王英一手攥紧缰绳,一手舞着那柄豁口朴刀,刀锋劈得寒风呜呜作响,口中兀自大骂:“兄弟们,随我杀进去,活擒李忠那撮鸟,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报仇雪恨!”
王英冲在最前面,胯下的瘦驴虽瘦,却跑得飞快,四蹄翻飞,尘土飞扬。他一边冲,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豁口朴刀,刀锋闪着冰冷的寒光,似是要将所有的桃花山喽啰都斩杀殆尽。阵中的登云山喽啰们见状,纷纷紧随其后,朝着桃花山山门冲去,一个个气势如虹,悍不畏死。
蒋忠在阵中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也想抢占头功,也想得到林冲和武松的重赏,所以他不能让王英抢了自己的风头。蒋忠喝一声:“弟兄们,跟我上!立下大功,好酒好肉伺候着!”便率五十摧锋营紧随其后。这摧锋营皆是重骑兵,坐骑虽杂有瘦马、老驴、壮骡,却也各有章法,人人左手举着锅盖改制的盾牌,右手端平削尖的桑木骑枪,枪尖直指前方,冲锋起来蹄声杂沓,“哒哒哒”的马蹄声震天动地,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蛮横狠劲。
蒋忠在阵中看得真切,喝一声:“弟兄们,跟我上!”便率五十摧锋营紧随其后。这摧锋营皆是重骑兵,坐骑虽杂有瘦马、老驴、壮骡,却也各有章法,人人左手举着锅盖改制的盾牌,右手端平削尖的桑木骑枪,枪尖直指前方,冲锋起来蹄声杂沓,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蛮横狠劲。
蒋忠冲在摧锋营的最前面,身材高大魁梧,如同一座小山,他手持一把长矛,矛杆粗壮,矛头锋利,一边冲锋,一边挥舞着长矛,口中高声呐喊着:“杀!杀!杀!踏平桃花山,活擒李忠!”摧锋营的喽啰们紧随其后,一个个气势如虹,悍不畏死,他们左手举着盾牌,抵挡着山门内零星射来的箭矢,右手端着骑枪,直指前方,朝着桃花山山门冲去,蹄声杂沓,尘土飞扬,场面极为震撼。
身后,丘小乙引着五百黑旗营,分作两队,各抬一根水桶粗的撞木,稳步推进。那黑旗营皆是林冲精挑细选的精壮,每日负重操练,个个身强力壮,肌肉虬结,每人手持一面圆盾,背上还负一面方盾,步伐齐整如磐石落地,盾阵排得密不透风。山门内零星射来的箭矢,尽被盾牌挡去,“笃笃”作响,箭杆断裂,箭头弯曲,伤不得半分黑旗营的将士。
身后,丘小乙引着五百黑旗营,分作两队,各抬一根水桶粗的撞木,稳步推进。那黑旗营皆是林冲精挑细选的精壮,每日负重操练,个个身强力壮,每人手持一面圆盾,背上还负一面方盾,步伐齐整如磐石落地,盾阵排得密不透风,山门内零星射来的箭矢,尽被盾牌挡去,“笃笃”作响,伤不得半分。
黑旗营的将士们,一边抬着撞木,一边喊着号子,“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不绝于耳,步伐整齐划一,稳步朝着桃花山山门靠近。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沾着尘土,却依旧干劲十足,眼中满是斗志与豪情——他们知道,只要能撞开桃花山的山门,他们就能立下大功,就能得到林冲和武松的重赏,就能踏平桃花山,活擒李忠,血债血偿。
山门之内,桃花山的喽啰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寨墙之后,大气也不敢喘,有的甚至吓得哭了起来。李忠站在寨墙之上,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知道,登云山的大军太过强大,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山门迟早会被攻破,自己的末日,也快要来了。可他还是不甘心,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枪,高声喝道:“弟兄们,顶住!快顶住!莫教他们进来!山门一破,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都要被他们剁成烧饼馅!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家人,跟他们拼了!”
众喽啰闻言,心中的恐惧稍稍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绝望与斗志。他们知道,李忠说的是实话,山门一破,他们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都要被登云山的喽啰们剁成烧饼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尽全力,坚守山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纷纷拿起手中的兵刃,冲到山门之后,拼了性命抵着门板,一个个面红耳赤,大喊大叫:“顶住!快顶住!莫教他们进来!”“跟他们拼了!”
“咚——咚——咚——”两声撞木交替着狠狠撞在桃花山山门之上,那山门本是粗木打造,经此重击,剧烈晃动起来,门上的木栓被震得“嘎吱嘎吱”直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断裂。山门内的桃花山喽啰唬得魂飞魄散,却也知晓山门一破便是死路,只得拼了性命抵着门板,一个个面红耳赤,大喊大叫:“顶住!快顶住!莫教他们进来!”
撞木一次次狠狠撞在山门之上,“咚咚咚”的撞击声震天动地,山门剧烈晃动起来,门板上的铁钉纷纷脱落,木屑飞溅,门上的木栓被震得“嘎吱嘎吱”直响,裂缝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便要断裂。山门后的桃花山喽啰们,一个个拼了性命抵着门板,双手紧紧推着门板,脸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他们一边推,一边大喊大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抵挡不住撞木的撞击,山门依旧在不断晃动,裂缝越来越大。
王英冲到山门之前,见黑旗营的将士们正在用撞木撞击山门,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他也想立下头功,便挥舞着手中的豁口朴刀,朝着山门砍去,“砰砰砰”的砍击声不绝于耳,门板上很快就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缺口,木屑飞溅。可那山门太过坚固,他砍了许久,也只是在门板上留下了几道缺口,根本无法砍破山门。王英见状,心中愈发焦躁,口中大骂道:“这破山门,怎么这么坚固!弟兄们,再加把劲,撞开这破山门,杀进去,活擒李忠那撮鸟!”
蒋忠率领着摧锋营,冲到山门两侧,一边抵挡着山门内零星射来的箭矢,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朝着山门后的喽啰们刺去。长矛穿透门板,刺中了几个抵着门板的喽啰,那些喽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余下的喽啰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纷纷后退,再也不敢拼命抵着门板,山门的阻力顿时小了许多。
丘小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高声喝道:“弟兄们,再加把劲!用力撞!撞开这破山门,踏平桃花山,活擒李忠,立下大功!”黑旗营的将士们闻言,纷纷使出全身的力气,抬着撞木,一次次狠狠撞在山门之上,撞击声越来越响,山门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咚——咚——咚——”三声巨响,如惊雷滚过山谷,登云山黑旗营的两根撞木,交替着狠狠撞在桃花山山门之上。那山门本是合抱粗的硬杂木打造,外用铁皮裹边,虽算坚固,怎禁得住这雷霆一击?每撞一下,山门便剧烈晃动,门板上的铁钉簌簌脱落,木屑飞溅如雨,门上的木栓被震得“嘎吱嘎吱”乱响,似在哀鸣,眼见得便要断裂开来。
山门之内,桃花山的喽啰们早已被先前两轮箭雨唬破了胆,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刃握得不住,簌簌发抖。听得这撞门巨响,更是魂飞魄散,心胆俱裂,只觉那响声似撞在自己心口一般,胸闷气短,几欲晕厥。却也有人知晓,山门乃是山寨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自己这群人轻则被擒,重则被剁成烧饼馅,无一生还。
“顶住!快顶住!莫教贼寇进来!”一个头目模样的喽啰,强撑着颤抖的身躯,高声呐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众喽啰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一个个拼了性命,扑到门板之后,双手死死抵着,肩膀用力顶住门板,一个个面红耳赤,青筋暴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汗水混着尘土,顺着脸颊淌下来,糊得满脸狼藉,口中兀自嘶喊着:“顶住!顶住!”
奈何登云山的黑旗营将士,皆是林冲精挑细选的精壮,每日负重五十斤操练,个个身强力壮,肌肉虬结,皆是悍勇不怕死之徒。抬撞木的二十人一组,皆是军中精锐,一个个扎稳马步,齐声喊着号子:“嘿哟!嘿哟!”号子声雄浑有力,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众人齐心协力,臂膀发力,将那水桶粗的撞木高高抬起,再狠狠落下,撞木落下之势,如泰山压顶,如惊雷炸响,每一击都用尽全力。
“咔嚓——”一声脆响,终是抵挡不住这雷霆之势,那山门的木栓应声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木屑纷飞。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尘土之中,隐约可见登云山将士的身影,如虎狼出笼一般,气势汹汹。
“杀!杀!杀!”黑旗营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寰宇,那呐喊声中,满是悍勇与杀意,直教桃花山喽啰们亡魂皆冒。众将士弃了撞木,各挺手中长矛,拈起标枪,如潮水般一拥而入,长矛直刺,标枪飞掷,寒光闪烁,直扑门内的桃花山喽啰。
这桃花山的喽啰,本就多是流民、乞丐、逃兵之流,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上了战场,便是些乌合之众。先前被两轮箭雨射杀十余人,早已心胆俱裂,此刻见山门失守,登云山人马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杀来,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挡之心?
只见一个个喽啰,纷纷扔了手中的兵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扑翻身便拜,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片刻之间,便已磕得头破血流,口中哭嚎不止,声音凄厉,满是哀求:“饶命!饶命啊!好汉饶命!小人愿降!小人愿降!小人再也不敢与登云山为敌了!”
有那几个胆小如鼠的,竟吓得浑身瘫软,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屎尿齐流,口中喃喃着“饶命”,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唯有少数几个李忠的亲信,见状不妙,悄悄溜到一旁,欲寻机会逃窜,却被外围的雕翎营将士看在眼里,搭箭便射,几声惨叫过后,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成了箭下亡魂。
原来这桃花山寨中,共有喽啰五百余名,老弱眷属一千余人,皆是些流民、逃兵、乞丐之流,平日里仗着山势险要,欺压山下百姓,却无半分真本事。先前登云山雕翎营两轮箭雨射来,已射杀桃花山喽啰十余人,尸横山门之前,鲜血染红青石板,余下四百余喽啰早已被这雷霆箭势唬破了胆,心胆俱裂,魂不附体。及至关隘山门轰然倒塌,登云山将士如虎狼出笼,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涌入寨中,这四百余喽啰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只见一个个丢盔弃甲,抛了手中木棍、锈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扑翻身便拜,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片刻间便磕得头破血流,口中哭嚎哀求不止,声音凄厉刺耳:“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人愿降!小人再也不敢与登云山为敌,愿随好汉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更有那胆小如鼠之辈,吓得浑身瘫软,连磕头的力气也无,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屎尿齐流,口中喃喃“饶命”,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
唯有李忠身边几十个亲信,皆是些多年跟随他走江湖、闯山寨的亡命之徒,或是当年他卖艺时收留的落魄汉子,感念李忠平日恩义,不肯屈膝投降,誓要与寨主共存亡。李忠见喽啰们尽皆投降,气得目眦欲裂,须发倒竖,厉声喝令道:“尔等匹夫!贪生怕死之徒!某待你们不薄,今日山寨遭难,却个个屈膝求饶,丢尽某家的脸面!愿随某死战者,便挺兵刃列阵,死守寨中要道;若要投降,便自行滚去,休要污了某家的眼!”
那几十个亲信闻言,齐声应喏,声音虽不洪亮,却透着几分决绝,各挺手中长枪、朴刀,在李忠指挥下,列成一小阵,死死守住寨中通往聚义厅的要道,个个怒目圆睁,牙关紧咬,兀自拼死抵抗,大有以死殉寨之势。
此时,时迁、白胜二人正率驰羽骑守在侧翼,将眼前情景看得真切。二人对视一眼,时迁身形瘦小,眼神狡黠,凑到白胜耳边,压低声音道:“白胜兄弟,你看李忠这伙亲信,皆是不怕死的死士,个个悍勇,若我等教黑旗营弟兄硬拼,恐要折损不少人手,得不偿失。依某之见,不如你我二人各率五十驰羽骑,借着这山坎草木的掩护,悄悄绕至他们身后,架起弓箭射之,待他们乱了阵脚,再教黑旗营弟兄上前剁杀,岂不省事?”
白胜闻言,连连点头,粗声粗气道:“时迁兄弟说得极是!这般计策甚妙,省得我弟兄们白白送命!”说罢,二人不再耽搁,各率五十驰羽骑,翻身跨上坐骑,借着山坎、荒草、古木的掩护,如两道黑影般,悄无声息地绕至李忠亲信阵后。
这驰羽骑皆是登云山挑选的精壮,虽坐骑混杂,有马有驴,箭矢亦多是粗制滥造的木箭、铁箭,却胜在机动性极强,射速迅疾,个个都是善射之辈。待二人率部绕至阵后,寻得隐蔽处,时迁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放箭!”
话音未落,百余支箭矢齐刷刷射去,如漫天飞蝗般,直扑李忠的亲信。那伙亲信正全神贯注抵挡前方可能到来的进攻,哪里料到背后会有暗算?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倒下十余人,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旁的荒草与石板。
李忠在阵前看得真切,见自家亲信被暗箭射倒十数人,气得虎吼一声,声震山谷,双目赤红如血,须发倒竖,手中长枪猛地一挥,厉声喝道:“匹夫休得逞凶!敢暗害某家弟兄,今日定教你们血债血偿!跟他们拼了!”说罢,挺枪疾挥,指挥剩余亲信迅速调整阵形,结成一小阵,转身便要与驰羽骑死战。
怎奈那驰羽骑本就擅游击之术,往来如飞,不与你正面交锋,只借着山坎荒草、古木怪石为掩护,打一阵便换一处方位,箭雨连绵不绝,密如飞蝗。一轮箭罢,未等李忠亲信喘过气来,另一处又有箭矢射至,或射前胸,或射腿足,精准狠辣,不留半分余地。李忠麾下亲信虽皆是亡命之徒,感念李忠昔日恩义,不肯退缩,却架不住这般轮番暗袭,一个个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身旁的荒草与青石板,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未及半盏茶功夫,那几十个亲信便被射死大半,只剩十余人,个个带伤,衣袍染血,手中兵刃也有些握不稳,却仍是死战不退,眼中透着决绝之色,挥舞着长枪、朴刀,嘶吼着想要冲上前去,与驰羽骑拼个同归于尽。这般悍勇,倒也有几分江湖好汉的血性。
丘小乙在一旁看得分明,见状大喝一声:“弟兄们,趁他病,要他命!随某上前,斩尽这些顽贼!”说罢,引着五百黑旗营将士,如猛虎下山般一拥而上。这黑旗营本就是登云山精锐,个个身强力壮,操练有素,手中丈长枣木长矛直刺,单手斧劈砍如风,梨木标枪飞掷而出,寒光闪烁,招招致命。
那些残余亲信本就已是强弩之末,伤亡惨重,又被驰羽骑耗得筋疲力尽,哪里抵得住黑旗营这般雷霆猛攻?黑旗营将士结成密不透风的枪阵,步步紧逼,长矛刺穿他们的胸膛,斧头劈断他们的臂膀,标枪射穿他们的咽喉,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桃花山寨。
有那几个悍勇些的亲信,拼死挥舞朴刀,砍伤了两个黑旗营将士,却转瞬便被四五杆长矛同时刺穿,身体被挑起来抛向一旁,摔得脑浆迸裂,当场气绝。还有那不肯屈膝的,被黑旗营将士乱斧砍倒,剁成肉泥,鲜血浸透了寨中石板,猩红刺目,无一生还。
不消片刻,李忠麾下亲信尽数殒命,只剩李忠一人,孤零零立在阵中。此时,武松早已率一队黑旗营将士,悄悄绕至他身后,前后夹击,将他团团围在核心,水泄不通。这李忠虽出身走街串巷的卖艺人,早年曾教史进粗浅武艺,自身却也有几分枪法功底,一杆长枪使得娴熟,虽不及林冲那般精妙,却也有几分力道。
他眼见亲信尽亡,山寨已破,自知今日插翅难飞,难以脱身,索性横下心来,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手中长枪舞得如车轮般迅疾,枪影翻飞,寒光闪闪,呼呼生风,直逼得围在四周的黑旗营将士连连后退,不敢轻易上前。那长枪上下翻飞,左突右刺,势如疯魔,竟接连挑伤了三个上前围攻的黑旗营喽啰,枪尖上的鲜血滴落,溅在青石板上,点点猩红。
黑旗营将士见状,不敢大意,纷纷收住脚步,各举圆盾护在身前,凝神戒备,死死盯着李忠,只待寻得破绽,便一拥而上,将他拿下。李忠却浑然不惧,依旧挥舞着长枪,嘶吼着冲向黑旗营阵中,想要杀出一条血路,纵使战死,也落个痛快。
“好个李忠匹夫,倒也有几分蛮力!”武松按刀立在一旁,声如沉雷,冷眸扫过阵中,竟无半分惧色,只凝目静观李忠枪法中的破绽。那黑旗营众喽啰见状,齐齐发一声喊,声震山坳,各掣圆盾护在身前,脚步错动间,结成一处密不透风的桶盾阵,将李忠死死困在核心,刀枪环伺,只待寻得隙缝,便一拥而上擒他。这李忠虽出身走街串巷的卖艺人,早年曾传史进几手粗浅枪术,自身却也练就一身不弱的枪法,一杆浑铁长枪使得呼呼生风,枪影翻飞如车轮,寒光霍霍,直逼得围在四周的黑旗营喽啰连连后退,不敢轻易近前。他杀得性起,长枪左突右刺,势如疯魔,枪尖点处,竟接连挑伤三个上前围攻的黑旗营喽啰,枪尖上的鲜血滴落青石板,点点猩红,溅起些许尘土。
众喽啰吃了亏,愈发不敢大意,各将圆盾护得紧密,盾阵如山不动,任凭李忠枪尖撞在盾上,“砰砰”作响,火星四溅,却始终难破阵脚。这般僵持片刻,李忠的枪法渐缓,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冷汗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得满脸狼藉,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胸前衣袍,握着枪杆的双手也微微发颤——他已是强弩之末,方才拼死厮杀,气力损耗大半,再难维持这般猛烈攻势。
阵中矮脚虎王英在人丛里看得焦躁,急得抓耳挠腮,心中暗忖:“这李忠匹夫,倒是顽抗!若再这般耗下去,恐生变数,反倒误了大事。不如某寻个破绽,暗袭于他,也好立下一功,在林头领、武二当家面前显显本事!”当下他也不迟疑,仗着自身五短身材,身形猥琐灵便,趁着眼下混乱,猫着腰,缩着脖颈,借着己方喽啰的身影遮护,蹑足潜踪,如偷油老鼠一般,悄悄绕至李忠身后。
那李忠正全神贯注抵挡身前的盾阵与枪矛,耳畔尽是兵刃交击之声、喽啰呐喊之声,哪里察觉背后有人暗袭?只一门心思要杀出一条血路,纵使战死,也落个痛快名声。王英觑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喝一声“着!”,猛地身形一纵,脚下发力,如狸猫扑鼠般蹿出,手中豁口朴刀寒光一闪,不往上三路招呼,专拣下三路下手,照着李忠小腿脚筋便狠狠劈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势大力沉,李忠避无可避,只听“噗嗤”一声脆响,刀锋透肉见骨,直劈断了他的脚筋,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溅得王英裤脚、鞋面皆是血污,腥臭难闻。李忠吃此剧痛,“啊呀”一声凄厉惨叫,声震山坳,身形猛地一晃,再也站立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浑铁长枪“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又连忙伸手攥住,死死撑着身躯,方才未曾栽倒。
他那只受伤的小腿,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青石板,疼得他浑身抽搐,牙关紧咬,额上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不肯服软,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王英,声音嘶哑如破锣,骂道:“矮矬匹夫!腌臜泼贼!敢暗害某家,算什么好汉!某便是做了鬼,也定要缠上你,将你剥皮抽筋,以泄今日之恨!”
王英得手,心中狂喜,那股得意之情竟从眉眼间溢了出来,叉着腰,仰天长笑数声,声如破锣,却满是张扬:“哈哈哈!李忠贼厮鸟,也有今日!某家这一手,便是兵不厌诈,能擒你这匹夫,便是真好汉!你前番害我弟兄李四性命,今日这一刀,先讨回些许血债,余下的,再慢慢与你清算!”说罢,又朝四周喽啰高声呼喝:“众弟兄何在?快上前拿下这贼匹夫,莫教他再挣扎!”
阵中登云山喽啰们见状,尽皆精神一振,齐齐发一声喊,那喊声震得周遭草木皆颤,如狼似虎般蜂拥而上。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着悍厉之光,七手八脚便将李忠按倒在地。李忠虽遭重创,却仍不肯服软,浑身挣扎不休,口中骂声不绝,怎奈寡不敌众,被喽啰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见几根粗麻绳如捆猪般,将他缠了个密不透风,连脖颈处也缠了数圈,只留口鼻透气,任他如何扭动身躯,皆是徒劳无功,那绳索反倒越勒越紧,勒得他面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李忠被绑得如粽子一般,却依旧不肯低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布满血丝,眼中尽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周遭的登云山喽啰,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从武松、林冲骂起,再到登云山所有头领,字字诛心,言语恶毒至极,直骂得唾沫星子混着血沫溅了一地。只是他此刻身陷囹圄,再凶狠的咒骂,也不过是徒劳挣扎,反倒惹得身旁喽啰们一阵哄笑嘲讽。
武松按刀立在一旁,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见李忠这般顽劣不堪,虎目陡然圆睁,眼中寒光迸射,一股凛然杀气扑面而来,周遭的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他缓缓走上前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之声,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待行至李忠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刀似剑,直教李忠的咒骂声也弱了几分。
片刻后,武松声如寒铁,字字铿锵,冷声道:“李忠匹夫,休得狂吠!你往日里占山为王,欺压百姓,更敢害我登云山弟兄李四性命,辱我山寨威名,今日被擒,乃是罪有应得,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某今日不杀你,并非念及什么江湖情分,乃是要将你带回登云山,交予林头领发落,当着所有弟兄的面,教你尝尝凌迟处死的滋味,刮你皮肉,断你筋骨,以慰李四弟兄在天之灵,也教天下人知晓,我登云山的弟兄,不可辱!我登云山的威名,不可犯!”
李忠闻言,眼中怨毒更甚,竟不顾脖颈间绳索的束缚,拼命抬起头,朝着武松狂骂不止,声音嘶哑如破锣,却依旧凶狠:“武松匹夫!你这腌臜泼贼!某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抽你之筋,挫你之骨!你等登云山贼寇,专吃人肉,屠戮良善,逆天而行,乃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迟早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武松本就性情刚直,最是不耐这般聒噪咒骂,听得此言,眉头微皱,眼中杀气更盛,懒得再与这顽徒废话半句,猛地转头,朝着身旁两个黑旗营喽啰厉声喝道:“左右!休要与这匹夫多言,速将他拖下去,锁在囚车之内,严加看管,喂他些粗糠野菜,休教他寻了短见,也休教他再在此处聒噪,坏了某家的兴致!待我等清点妥当,便押着他回登云山,听候林头领发落!”
那两个黑旗营喽啰齐声应喏,声音洪亮:“得令!”说罢,上前架起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李忠,李忠依旧挣扎怒骂,却也无济于事,被两个喽啰拖拽着,一步步朝着寨后囚车的方向而去,那恶毒的骂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山风裹挟着,消散在山谷之间,再无踪迹。
此时阵中厮杀渐歇,喊杀之声渐弱,唯余伤残喽啰的哀嚎,在山谷间悠悠回荡。桃花山那四百余降兵并一千老弱眷属,尽被登云山喽啰用粗麻绳两两串了臂膀,推搡至寨中空场之上,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或蹲或跪,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喘,更无人敢妄动分毫,眼中尽是恐惧与惶惶不安。
武松当下分拨人马,料理山寨后事,号令分明,不致混乱。只见鼓上蚤时迁,身形瘦小如猴,捷若狸猫,引着白胜并一百驰羽骑,各跨坐骑,往来穿梭于山寨各要道、密林中,四下巡查,目光如炬,谨防有漏网之鱼隐匿不出,或是暗中作乱。那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弟兄二人皆是猎户出身,身手矫健,心性果决,引着五百雕翎营,各持弓箭,守住山门及寨中各处隘口要道,弓上弦、刀出鞘,厉声喝止闲杂人等出入,神色威严,无人敢近。
丘小乙则引着五百黑旗营精壮,分头清点桃花山寨中资粮、兵刃、甲胄之物,寨中库房虽不甚充盈,却也有米粮数石、锈刀百余柄、旧甲数十副,另有些许金银铜钱,尽被喽啰们一一登记,搬运至一处,严加看管。蒋忠率五十摧锋营,扛着锄头、铁锹,清理战场之上的尸首,那些桃花山喽啰的尸身,或中箭倒地,或被刀斧劈伤,横七竖八卧于各处,鲜血浸透青石板,腥气冲天,蒋忠等人虽惯于厮杀,见此惨状,亦有几分不适,却也不敢怠慢,只顾埋头料理。
一时间,桃花山寨中人声嘈杂,或有喽啰的喝止之声,或有搬运物资的号子之声,或有清理尸首的闷哼之声,却皆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尽显登云山军纪之严。
武松按刀立在寨门之内,身躯魁梧如铁塔,虎目圆睁,扫视着眼前这残破山寨。天边日头西斜,夕阳如血,洒在满地血迹之上,映得那石板愈发猩红刺目;断矛残盾散落各处,几具无人收拾的尸首横卧其间,蝇虫缭绕,山风卷着败草、腥气,呜呜而过,似有悲声,令人心生寒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以指腹拭了拭腰间戒刀上的血渍,那血渍已渐干涸,凝于刀锋之上,泛着暗红之光。武松眉头微蹙,心中暗道:李忠匹夫已擒,桃花山亦被我等踏平,登云山声势自此更盛,弟兄们也算得偿所愿,为李四报仇雪恨。只是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山寨周遭强敌环伺,前路征战不休,往后的厮杀,怕是还有得折腾,我等需得时时警醒,不可有半分懈怠。
正思忖间,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作响,由远及近,转瞬便至寨门之外。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人身着登云山号衣,腰悬短刀,乃是林冲派来打探战况的斥候。那斥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禀报道:“二当家在上!小人奉林头领之命,前来打探大军战况,敢问二当家,桃花山一战,是否已然得手?”
武松闻言,紧绷的面容稍稍舒缓,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沉声道:“你速回山寨,禀报林头领,某已率大军攻破桃花山,活擒李忠那匹夫,寨中降兵、老弱及一应物资,皆已看管清点妥当,不日便押着李忠,带着所有物资,班师回寨,向林头领复命!”
“得令!”那斥候齐声应喏,声震檐宇,不敢有半分耽搁,翻身跃上坐骑,猛拍马臀,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一道烟尘缭绕不散。
武松按刀立于寨门之内,身躯魁梧如半截铁塔,虎目圆睁,先望了望斥候远去的背影,复又转头扫视眼前残破的桃花山寨。只见寨墙之上,箭簇林立,斑驳的血迹已渐干涸,泛着暗红;断矛残盾散落各处,几具无人收拾的尸身横卧其间,蝇虫缭绕,腥气冲天;空场之上,降兵老弱瑟瑟发抖,喽啰们往来穿梭,料理善后,一派战后萧索之景。他眼中忽闪过一丝锐利寒光,如鹰隼捕食,摄人魂魄。
武松暗自沉吟:想那桃花山,仗着地势险要,李忠匹夫率喽啰盘踞于此,平日欺压山下百姓,劫掠过往客商,无所不为,前番竟还敢斩杀我登云山弟兄李四,辱我山寨威名。今日我等踏平此寨,活擒李忠,虽报得一时之仇,却也须知,这不过是我登云山崛起之第一步。方今天下大乱,朝廷昏暗,官吏贪腐,豪杰并起,山寨周遭,强敌环伺,二龙山邓龙、十字坡孙二娘之流,皆非善类,往后的厮杀征战,怕是未有尽头。
念及此处,武松眉头微蹙,复又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冷厉。他武松本就是不怕事的好汉,当年景阳冈打虎,血溅鸳鸯楼,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如今有林头领坐镇山寨,运筹帷幄,有众弟兄同心同德,悍不畏死,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刀山火海,他也定要提刀在前,杀出一条血路,扫平周遭强敌,让登云山的威名,传遍各州府县,响彻天下,教天下豪杰皆知,登云山弟兄,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可辱,不可犯!
且说那李忠,被锁在囚车之内,浑身绳索缠缚,如捆猪般密不透风,脖颈间绳索勒得甚紧,只留口鼻透气,面色涨红,却依旧不肯服软。他坐在囚车之中,身躯不断挣扎扭动,铁链碰撞,发出“哐当哐当”之声,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从武松、林冲骂起,再到登云山所有头领,字字诛心,言语恶毒,直骂得唾沫星子混着血沫溅满囚车,却也无济于事。押解囚车的两个黑旗营喽啰,听得不耐烦,厉声呵斥,他反倒骂得更凶,尽显顽劣不堪之态。
此时,山寨善后事宜已然料理妥当。丘小乙引着喽啰,将清点好的米粮、兵刃、甲胄及金银铜钱,一一装车;时迁、白胜率驰羽骑,押着四百余降兵,个个用粗麻绳两两串了臂膀,推搡前行;解珍、解宝引着雕翎营,看管着一千老弱眷属,谨防有人暗中作乱;蒋忠则率摧锋营,护在队伍两侧,弓上弦、刀出鞘,神色威严。
武松看诸事齐备,当下挥了挥令旗,沉声道:“众弟兄听令,班师回寨!”话音未落,众喽啰齐声应喏,声震山谷,气势如虹。随后,队伍浩浩荡荡启程,押解囚车的喽啰在前开路,降兵、老弱紧随其后,搬运物资的车辆居中,武松、丘小乙等头领率精锐殿后,一路之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马蹄声、脚步声、铁链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道。
彼时日头已然西沉,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山道两旁的草木,将这支队伍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映照在青石板路上,格外醒目。山风卷着败草与腥气,呜呜而过,似在悲叹桃花山的覆灭,又似在预示着登云山前路的峥嵘。
队伍行得虽缓,却秩序井然,无人敢擅自脱队,也无人敢妄动分毫。喽啰们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着胜战的喜悦,心中皆念着回到山寨之后,能得林头领重赏,好酒好肉伺候着。唯有那囚车中的李忠,依旧挣扎怒骂,却也只是徒劳,他心中清楚,此番被押回登云山,定然没有好下场,林冲、武松二人,绝不会轻饶于他,等待他的,必将是凌迟处死、挫骨扬灰的残酷刑罚,以此来慰青草蛇李四在天之灵,雪桃花山挑衅登云山之耻。
山道崎岖,队伍缓缓前行,夕阳渐渐隐入群山之后,夜幕悄然降临,唯有天边残留的一抹猩红,见证着这场厮杀的落幕,也开启了登云山威慑四方、续写传奇的新征程。武松走在队伍殿后,目光锐利,扫视着周遭动静,谨防有漏网之鱼暗中偷袭,心中暗道:李忠匹夫,你且再狂吠几日,回到山寨,便教你尝尽世间苦楚,血债血偿!
回到登云山,裴如海写打油诗赞曰:
《平桃赋》
宣和五年秋气寒,桃山恶寇起波澜。
李忠吝啬称寨主,周通蛮横欺乡关。
鸡禽被盗雷霆怒,恶言辱我登云坛。
妄提邹渊刀下惨,敢笑林公忘旧颜。
一封战书传山寨,字字诛心似箭攒。
林公正坐聚义厅,豹眼圆睁怒冲冠。
武二按刀请出战,虎威凛凛震尘寰。
黑旗五百列锋阵,雕翎劲弩上弦端。
武松为主崔丘副,郑屠驱驴出阵前。
桃山喽啰皆草寇,东拼西凑不成团。
周通挺枪来骂战,污言秽语满丘峦。
郑屠怒喝反唇击,各逞凶威互叫喧。
三十回合风乍起,周通力怯意惶然。
拍马逃奔施巧计,回马一枪透颈寒。
郑屠倒地魂归西,首级高悬示众观。
周通得意忘形骸,策马横枪冲阵前。
武松怒喝挥戒刀,人马两分血溅鞍。
崔丘挥兵驱黑旗,贼寇溃散乱如滩。
蒋忠贪功驱锋营,误撞崔道成尘烟。
自家人马踏骁将,武二怒骂气难平。
尸横遍野血成涧,桃山残卒哭连连。
生擒九百降兵卒,张三请命定机权。
佯许路费安贼心,暗设罗网藏刃寒。
前门入瓮遭绳缚,后门屠戮血浸砖。
千颗人头装车载,无头尸身送厨前。
武大挥刀忙料理,郓哥呕血仍执鞭。
蒋忠获罪罚厨下,边剁肉馅边怨天。
林公命笔书檄文,痛斥周通伪忠奸。
赞扬郑崔真勇烈,嘲笑桃寇不堪言。
丘小乙点兵出发,张三李四伴身边。
驴车满载人头去,烧饼一盆祭刃先。
李忠见之肝胆裂,怒烧战书气如癫。
不敢得罪丘张辈,李四无辜丧黄泉。
人头掷还书再至,恶语相加续仇冤。
林公震怒传将令,踏平桃山定河山。
武丘围山断去路,解珍解宝伏峰峦。
时迁白胜追逃寇,蒋忠策应护阵前。
王英为将先搦战,张三杂勇备厨筵。
裴公守寨掌谋略,武大炊饼备军餐。
桃山残寇五百数,老弱掺杂守险关。
王英骂战声震谷,寨内无声意惶寒。
丘小乙砍木为械,云梯撞木立山边。
日午攻城令旗展,雕翎箭雨落如帘。
王英当先冲寨口,蒋忠锋营紧随肩。
黑旗撞开山门破,贼寇投降跪阶前。
唯有亲信死抵抗,驰羽飞箭射其颠。
李忠困战枪如轮,唬得喽啰不敢前。
王英暗袭斩小腿,众兵齐上缚贼贤。
自此登云威名振,四方豪杰皆胆寒。
平桃一战扬锐气,再振雄风护尘寰。
莫笑草莽无忠义,敢教恶寇命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