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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他日宗门遇劫、世道倾覆,张家嫡系血脉退守龙宫,凭永续灵脉与真龙禁阵,也能休养生息、代代传承,终有复兴之日。

张三柱当即折返八重岛张家府邸,催动引渡小阵,将整座龙宫洞天锚定在府底岩层深处。

藏锋于鞘,隐岳于渊。

办妥此事,他踏出秘境,登上悬于云天的青云梭,金丹气息尽数收敛,他立在梭头,归心似箭。

一年零两月未归,八重岛基业已换新貌,他只遥遥看了一眼,并未多做停留。长寿县的妻儿盼了太久,他指尖掐动法诀,青云梭化作一道淡虹,撕裂云涛,直奔西北而去。

目标,重庆长寿县。

一九四六年他远赴英伦,追杀约书亚、血战永寂魔渊,布局安济通银行、横扫梅菲尔赌场与纽马克特马场,滞留西洋半载有余。四七年开春返程,中途误入东海万古龙宫,被大阵囚困一年零两月,绝境中破境凝丹、悟阵搬山,又折返八重岛锚定洞天、敲定张家万世底牌,巡查完全岛基业,这才动身归乡。

一路杀伐奔波,岁月叠转,待他真正踏足长寿县故土,已是一九四八年四月末,暮春傍晚。

残阳西坠,落霞铺满嘉陵江两岸,暖红余晖笼着整座县城。城内青砖黛瓦炊烟袅袅,街巷行人负薪归家,晚风裹着草木与稻禾的清香,温柔绵长。

内城张家府邸朱门巍峨,庭院幽深,静静立在暮色里,静待主人归来。

暮霭沉沉之际,一道淡青云气悄无声息掠过长空,落在院中青石空地。张三柱一身素色长衫,风尘尽褪,身姿挺拔。

历经西洋屠魔、渊底死战、龙宫囚笼悟道,他周身气息温润平和,内里却早已天翻地覆。筑基桎梏崩碎,金丹初期道果凝定,神魂暴涨数倍,阵道、雷法、空间感悟尽数脱胎换骨,手握真龙洞天、龙君玄骨甲与九霄雷竹,底蕴早已超脱当世凡俗修士。

他静静立在院中,望着熟悉的亭台回廊、池边老柳、阶前那株亲手栽的海棠,常年漂泊杀伐的心,彻底落了地。

廊下值守的丫鬟最先瞥见他,先是一怔,随即捂住嘴,声音发颤:“老、老爷回来了!”

这一声唤,像石子投进静水,后宅顿时活了过来。脚步声、低呼声、裙摆擦过廊阶的细碎声响接连响起,连灶房的婆子都探出头,满脸喜色。

他还没抬脚,府邸深处一道神识便锁定了他。

竹帘轻挑,四夫人凌幽月快步而出。她修为在众女中最高,第一时间便捕捉到那股圆融浩瀚的金丹道韵,眉眼间的相思愁苦瞬间散去,只剩欣喜动容。

她闪身到张三柱身前,细细打量片刻,眉眼弯弯:“相公,你突破金丹了!此番远渡重洋、久别经年,当真没白费。”

张三柱看着她满眼欢喜,心头暖意融融,唇角微扬:“不过水到渠成,算不得大事。”

话音刚落,庭院脚步声再起。

大夫人张婉走在最前,一身素色锦裙,鬓发齐整,眼底漾着笑意,脚步依旧端稳。她身后跟着苏婉清、林清媱,侍妾春桃随在最末。二夫人眉眼温柔,指尖攥着帕子微白,三夫人眼眶泛红,嘴角却翘得老高,春桃稚气的脸上满是雀跃。

一行人围拢过来,位次井然,掩不住满溢的欢喜。

“相公!”

“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温柔语声此起彼伏,有欣喜,有轻叹,有后怕,也有安心。张三柱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年零两月音信全无,她们非但不见憔悴,反倒个个精神妥帖。院中花木齐整,廊下窗明几净,不用问也知,这一大家子的安稳,全靠张婉撑着。

张婉便是张家的定海神针。

这些年他常年在外,族亲往来、田庄收租、丹坊符纸的账目,内院庶务、孩儿教养、府中上下吃穿用度,全凭张婉一手操持。尤其是他失踪这一年多,外头风言风语,全是张婉软硬兼施挡了回去,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半分不用他费心。

张三柱心中暗叹,娶妻当娶贤,有张婉在,家便永远是稳的。

他大步上前,扶住张婉的胳膊,声音放柔:“婉儿,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张婉鼻尖微酸,笑着摇头:“相公说的什么话,持家育儿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你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强。”

她侧身让了让,笑道:“快看看孩子们,都长高了一大截,天天追着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未落,内院传来细碎的小跑声。

三个孩儿依次走来:长子张承安走在最前,年方五岁有余,早已开蒙读书,一身藏青小锦袍,规规矩矩上前行礼,小身板挺得笔直,抬眼时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孺慕;次子张承志刚满四岁,性子跳脱,揪着哥哥的衣角探头探脑,脆生生喊了句“爹爹”;幼子张承垣才两岁半,被乳母牵着,步履蹒跚,眨巴着圆眼睛望着他,含混嘟囔:“爹……抱……”

张三柱心头一软,俯身抱起幼子。小家伙软乎乎的,带着奶香气,起先还怯生,被晃了晃便搂住他脖子咯咯直笑。承安和承志也凑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仰着小脸看他。

承安拱手道:“爹爹,儿子的功课从未落下,先生都夸我进步快。”

承志也抢着开口:“我也乖!我还跟着武师傅练拳,能打一套长拳呢!”

张三柱哈哈大笑,一手抱着幼子,一手摸了摸两个大儿子的头。浑身杀伐戾气,都被这满院温情化得一干二净。纵横万里、血战妖魔、身陷绝境,所求的,不过是这一室安稳、阖家团圆。

一众夫人站在一旁看着,眉眼尽是笑意。暮春风过,吹落满架蔷薇,花香混着饭菜香飘来,满院子都是活气。

张婉看了片刻,扬声唤道:“林俊!”

管事林俊躬身入内,满脸喜气:“大夫人,有何吩咐!”

“老爷远归,速速吩咐后厨备接风宴,老爷爱吃的几样家常菜,还有孩子们爱吃的奶酥、枣泥糕都端上。再给全府上下赏半月月钱,沾沾喜气。”

“是!小人即刻去办!”

林俊领命退下,不过半炷香,后厨灯火通明,一道道热菜接连端入正厅。菜式皆是张三柱素来偏爱的家常口味,每一道,都是夫人们日日惦念、特意叮嘱后厨常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