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
温文宁从窗台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摸出一个牛皮纸本。
本子封面什么都没写。
她翻开第一页,拧开钢笔帽。
“你打算现在就写?”霍渊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趁脑子还热着。”温文宁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左端写了个“93”,右端写了个“03”。
十年。
“过来坐。”温文宁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霍渊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两个人并排在书桌前,面前是一盏台灯和一张白纸。
温文宁在横线上标了三个节点。
“第一阶段,93年到95年。”她用笔尖点着第一个节点,“延寿药三期临床完成,数据达标后提交审批。红星年营收突破六亿,美国工厂回本。知夏堂开到十个省。”
霍渊没说话,看着她写。
“第二阶段,95年到98年。”温文宁在第二个节点上画了个圈,“延寿药拿到正式批文,开始小规模量产。红星进入东南亚市场,拿下三到五个国家的代理权。知夏堂覆盖全国二十个省,形成品牌效应。”
“第三阶段,98年到03年。”她在最后一个节点上重重画了一笔,“延寿药量产规模化,进入国际市场谈判。红星跻身全球前三。知夏堂全国落地,成为中医领域第一品牌。”
霍渊把她写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宁,延寿药进入国际市场这一步,你想过阻力有多大?”
“想过。”温文宁放下笔,“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审批标准跟国内完全不同,光是数据格式和实验规范就要重新对接。更别说辉瑞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设卡。”
“不只是辉瑞。”霍渊声音微沉,带上了在总参开会时的沉稳,“延寿药一旦进入国际市场,涉及的不只是商业竞争,还有政治博弈。你的药要是真能让人多活二十年,这就不只是一颗药的问题了。”
“我知道。”温文宁看着他,“所以我不打算一开始就冲国际市场。前五年先把国内的根扎稳,数据做扎实,临床样本量做到全球最大。等咱们手里攥着谁都绕不开的硬数据,再往外走。”
“到时候不是咱们求着人家买,是人家排着队来谈。”
霍渊笑了。
“你倒是把路想得够远。”
“不远。”温文宁靠在椅背上,“十年而已。”
霍渊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她的笔,在纸上另起一行,写了几个字。
温文宁凑过去看。
“93年,总参副总长。95年,争取进入军委。98年,上将。”
温文宁看着这几行字,抬头望他。
“你也有计划?”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野心?”霍渊把笔放回她手里,“你在前面冲,我得在后面把路铺好。延寿药越往后走,牵扯的层面越高。你需要一个在军中说话够分量的人替你挡子弹。”
温文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霍渊,你的意思是,你升职也是为了配合我的计划?”
“不完全是。”霍渊的手指点了点纸面,“我自己也有想做的事。特种作战的改革方案,我提了三年了,一直卡在经费和编制上。等我坐到更高的位子,推行起来就容易了。”
他转过头看温文宁。
“咱俩各打各的仗,但目标是一个方向。你让中国的医学走出去,我让中国的军队变更强。十年以后,回头看,值了。”
温文宁拿过笔,在纸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2003年1月1日,海鲨岛,看日出。”
霍渊看着这行字。
“怎么选了海鲨岛?”
“海鲨岛是咱们开始的地方。”温文宁把笔帽拧上,“十年后回去看一眼,算是给自己交个答卷。”
霍渊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温文宁的手。
十指扣紧。
窗外又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起来。谁家的孩子在巷子里跑,笑声远远传过来。
1993年的第一个凌晨,两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写满计划的白纸。
台灯的光照着两双交握的手。
温文宁把头靠在霍渊肩上。
“困了?”
“不困。”她闭着眼睛,“就是觉得踏实。”
霍渊空出一只手,把台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纸面上落了一道白痕。
“睡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十年了。”
温文宁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床边躺下。糖糖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继续睡。
温文宁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延寿药、红星、知夏堂、金叶银兰、微生物培养舱、口服剂型、三期临床——这些线头同时在她手里攥着,每一条都不能断。
但她不怕。
毕竟在那个绝望的末世里,她一个人都能咬紧牙关蹚出一条血路。
现在身边有霍渊,有外公,有爸,有李振国,有一整个家。
她闭上眼睛,面露微笑。
第二天上午九点,温文宁正在厨房给糖糖热米糊。
客厅的电话响了。
五宝跑去接。
“喂?”
“小朋友,你妈在吗?”
“你谁啊?”五宝警觉。
“我是李振国。”
“哦,李爷爷!”五宝捂住话筒冲厨房喊,“妈!李爷爷的电话!他声音听着挺急!”
温文宁擦了手走过来,接过话筒。
“李教授。”
“文宁,新年好。”李振国的声音确实带着急,“我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但有件事不能等。”
“您说。”
“二期临床的全部结束数据昨天晚上汇总完了。包括六个月随访期的所有指标。数据非常漂亮,比中期报告还要好。”
温文宁的手指收紧了话筒。
“好到什么程度?”
“端粒长度平均增长从中期的百分之零点六三涨到了百分之零点七一。六个月随访期内没有一例数据回退。”
温文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没有回退。
这意味着YS-03的效果不是暂时的,而是持续性的。
“文宁,三期临床的上报文件我已经按去年的框架填好了。但最终签字必须是你。”
李振国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劲。
“你什么时候能来?”
温文宁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冒热气的奶锅。
“明天上午,实验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