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密码模块的账本首页停在沈致远三个字上。
运输船隔离泊位的临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屏幕上。
钱倩倩先合上记录夹。
“私人解释全部暂停,先核对银行流水和签名记录。”
沈跃看向屏幕。
“我父亲?”
“记录不会因为你姓沈就改字。”
方志远把账本目录调出来。
“连续付款二十一年,第一笔发生在药仓火灾后的第三个月,收款方是西岗终培地。”
温以宁翻到付款时间轴。
“金额不固定,前十五年每年四次,后六年改成托管付款,近一年金额翻了三倍。”
沈跃问道:“备注是什么?”
宋雨桐放大付款信息。
“前十五年只有项目维护和医疗支持,六年前开始写匿名托管,最近一年出现一条新备注,第二种引培育。”
沈跃站起身。
椅腿擦过地面。
“把我父亲叫来。”
钱倩倩抬手拦住他。
“先问记录,不问家事。”
“他要是提前知道第二种引?”
“那也等证据说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致远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只旧牛皮袋。
他看了眼屏幕,又看向沈跃。
“你们已经打开了。”
钱倩倩指向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明付款情况。”
沈致远把牛皮袋放在桌上。
“前十五年是我付的。”
沈跃盯着他。
“为什么?”
“终培地不能停。”
“那里的母根来自贺家项目。”
“我知道。”
沈致远打开牛皮袋,取出一叠发黄的汇款凭证。
“你出生前我就知道西岗有终培地,周启年住在那里,药仓失火以后,他的病情离不开那里的维持设备。”
方志远接过凭证,逐张比对。
“付款人沈致远,银行柜台汇出,签名一致。”
钱倩倩问道:“这些钱没有进入贺家账户?”
“没有,走的是三层托管,第一层是医疗基金,第二层是设备采购,第三层才到终培地。”
“你为什么不报案?”
沈致远抬起头。
“二十一年前报案,周启年活不过一个月,西岗那批孩子也会被带走,贺家会把所有人都推给火灾。”
沈跃握住桌边。
“所以你替他们把秘密养着?”
“我替活人续命。”
“你知道有人在用人体培养母根。”
“知道一部分。”
“还敢说一部分?”
沈致远把第二张凭证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周启年需要设备,也知道终培地有母根样本,具体是谁拿了谁的组织,我当时查不到。”
钱倩倩问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致远的手停在牛皮袋上。
“我把账户交给匿名托管机构,登录权转走,从那以后只收到月度回执。”
“为什么交出去?”
“有人开始跟踪付款人,旧账户已经不安全。”
“托管人是谁?”
“对方只留了一个晚禾五号权限。”
宋雨桐抬头。
“顾成章?”
沈致远看向她。
“我不认识这个人。”
温以宁把付款时间轴拉到屏幕中央。
“六年前托管金额下降,近一年连续上升,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付款,金额比原来高三倍。”
沈跃问道:“你近一年有没有重新登录?”
“没有。”
“验证码呢?”
“没有。”
“那第二种引培育是谁加的?”
沈致远看向屏幕。
“我不知道。”
钱倩倩说道:“继续核对银行签名。”
宋雨桐调出近一年付款记录。
“银行端没有沈致远的新签名,所有指令来自匿名托管接口,签名字段使用旧版晚禾权限。”
“权限编号?”
“晚禾五号。”
温以宁把顾成章的授权档案调出来。
“顾成章的五号身份记录显示,他从未授权境外付款,六年前也没有进入过托管系统。”
方志远皱着眉。
“有人盗用了五号权限。”
钱倩倩说道:“把盗用结论改成待核实,先追付款接口。”
“接口来自哪里?”
宋雨桐接入境外账本。
“付款服务器分成两路,设备维护款走塞洛医疗,第二种引培育的款项走海上中转账户,最终收款方还是塞洛医疗。”
温以宁问道:“贺长川知道第二种引吗?”
“他的项目记录里没有完整培养报告。”
方志远翻出塞洛六号的资料。
“贺长川没有成功培养第二种引,只有一份火灾后的胚胎组织保存记录。”
沈跃抬头。
“胚胎组织?”
“药仓火灾发生后,清理人员从隔离柜里找到一份封存组织,编号属于种引胚胎层,后来被转入塞洛医疗。”
宋雨桐继续读取。
“贺长川尝试过三次培养,三次都失败,之后改成长期购买共生药液。”
钱倩倩问道:“谁在支付?”
宋雨桐把近两个月的记录展开。
“匿名托管账户。”
“支付了什么?”
“营养液,低温保存液,胚胎适配药,海上运输服务。”
沈致远站起来。
“它已经被运走了?”
宋雨桐没有回答,继续向下检索。
模块内置监测页自动跳转,第二种引的状态栏从灰色变成绿色。
状态,苏醒。
苏醒时间,两个月前。
沈跃走到屏幕前。
“这里的生命波形呢?”
宋雨桐把监测记录叠加到终培地实时页面。
两组曲线同时出现。
一组来自沈跃体内的种引监测。
另一组来自西岗终培地深处的缺失母根。
两条曲线每隔七秒同步一次。
林雁回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气候册。
她看见屏幕上的波形,脚步停在门口。
“把终培地第五区打开。”
宋雨桐输入旧接口。
第五区的监测画面传回船端。
泥土覆盖的培养槽里,原本缺失母根的位置出现一片湿润痕迹,检测针不断抬升,落下,再抬升。
沈跃问道:“那里没有母根。”
林雁回说道:“三天前确实没有。”
“现在呢?”
“看波形。”
宋雨桐放大数据。
“与沈跃体内种引完全一致,血氧响应也同步。”
温以宁盯住屏幕下方的名字栏。
“系统自动生成身份了。”
屏幕上跳出第二个名字。
沈归禾。
沈跃回头看向沈致远。
── 2000 字 ──
“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沈致远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他伸手撑住桌面,牛皮袋从另一只手里滑落。
纸张散到地上。
“归禾……”
林雁回问道:“这是谁?”
沈致远没有回答。
沈跃走近一步。
“我问你,这是谁?”
沈致远抬起头,嘴唇动了两次。
“你妹妹。”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温以宁盯着那条与沈跃同步的生命波形。
沈跃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来自西岗终培地的紧急传输请求。
接收端署名,沈归禾。
正文只有一句话。
“哥,别让他们把我再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