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启年还给我。”
画面里的老人坐在一排培养槽前,左耳上端缺了一块,伤口早已长平。
陆晚秋撑住桌沿,身体向屏幕靠近。
“是他。”
沈致远把旧照片举到摄像头旁。
照片中的贺长川还不到四十岁,左耳缺口的位置和屏幕里完全一致。
“贺长川。”
老人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视线越过潜航艇镜头,落在沈跃身上。
“你拿到了完整叶纹,也该明白终培地值多少。”
沈跃看向画面背景。
培养槽排成两列,槽内长着成熟叶,叶脉已经连成闭合纹路。
贺长川取下一片叶子,放到镜头前。
“第六组成熟群落,二十一年没有断代。”
宋雨桐将画面放大。
“叶片边缘完整,根区活性至少超过百分之六十。”
贺长川将叶片放回托盘。
“想保住它们,先放周启年,再把两只银色数据箱送到指定地点。”
钱倩倩打开证据频道。
“周启年涉嫌使用伪造身份,同时也是非法人体移植和长期控制的受害者,调查组无权拿他交换。”
“你们扣着他的循环设备,跟扣着人有什么区别?”
“医生正在维持他的治疗,设备也完成证据登记。”
“登记?”
贺长川拿起槽边的控制器。
“你们总爱给东西贴标签,受害者,嫌疑人,证物,非法样本,贴完就觉得全归你们管。”
钱倩倩将周启年的病历投进通话窗口。
“二十一年前的移植由谁实施?”
“六号。”
“你参与了吗?”
“我负责让他活下来。”
“作为交换,他替你承担远程认证风险?”
“他愿意。”
周启年从护理床上看向屏幕。
“我没说过愿意。”
贺长川的手停在控制器上。
“启年,你活到今天,靠的是谁?”
“六号救的我。”
“六号已经死了。”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医生按住周启年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贺长川看了他片刻,重新转向沈跃。
“数据箱里有终培地维护记录,你们拆不开,也读不全,留着只会害死成熟群落。”
沈跃没有接话。
画面左侧的培养槽液位正在下降。
一片成熟叶贴上透明槽壁。
贺长川抬起控制器。
“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到了,我会关闭终培地维生系统。”
宋雨桐立刻读取画面数据。
培养槽上方的屏幕显示温度九点八度,盐度三点二,循环流量每分钟七十升。
钱倩倩问:“关闭后会怎样?”
贺长川答道:“根区缺氧,成熟群落会从中央开始坏死,三十分钟内失去分离价值。”
“你正在以毁损种质资源威胁调查机关。”
“那是我的培养物。”
“晚禾项目资料已经进入权属审查,任何个人无权处置。”
“审查结束前,它们早烂了。”
贺长川按下一枚开关。
画面里的循环水流慢了下来。
成熟叶向槽底垂落。
宋雨桐查看远端反馈。
“设备显示维生功率下降百分之二十。”
钱倩倩说道:“记录控制动作和参数变化。”
贺长川靠回椅背。
“记录吧,你们也只剩这个本事。”
沈跃指向他手边的叶片。
“刚切下来的叶子,保存温度是多少?”
贺长川看向托盘。
“你想要它?”
“成熟叶离开母根后,代谢速度会升高,九点八度存不住。”
“数据箱里有保存方法。”
“海水降温能压到几度?”
贺长川拿起控制终端,调出培养槽读数。
“进水十一度,换热后九点八度,循环槽有独立盐度控制,只要设备运行,保存七十二小时没有问题。”
“终培地用海水?”
“专用培养液。”
“盐度三点二。”
“母根耐盐。”
贺长川将镜头转向培养槽底部。
换热管外壁挂着水珠,进水标记旁还有海水过滤器运行状态。
宋雨桐把读数截入证据档案。
“西岗北坡没有海水管线。”
钱倩倩看向她。
“地下水加盐呢?”
“流量每分钟七十升,持续二十一年,制盐和排水设备藏不住,卫星热源也该有记录。”
沈跃继续问:“冬季进水温度怎么保持?”
“设备会调节。”
“西岗冬季地下水低于五度,你画面里的进水常年十一度,终培地在哪条温水层上?”
贺长川没有回答。
画面外传来一声钟响。
整点船钟。
余音还没散,金属索具碰到桅杆,连续响了几下。
宋雨桐抬手示意屋里别出声。
第二声船钟传来。
潜航艇驾驶员抬头看向终端。
“这是船上的整点钟。”
贺长川伸手去关麦克风。
沈跃先开口。
“你还在海上。”
“声音可以录。”
“刚才索具碰撞的间隔跟画面里的叶片摆动一致,船身在向左侧横摇,终培地画面是远程投影。”
贺长川关掉培养槽画面。
背景变成一块灰墙。
钱倩倩问:“西岗坐标用来做什么?”
“你们不是已经认定那里是终培地吗?”
“控制请求从海上发出,内陆坐标只是落点。”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韩雪晴接入证据频道。
她那边传来键盘声。
“通话从开启到现在全部保存,包含贺长川承认控制成熟群落,要求释放周启年,索要扣押数据箱,以及主动降低维生功率的过程。”
贺长川盯着新接入的姓名。
“韩律师也在。”
“我负责确认程序。”
“你确认不了母根还能活多久。”
“我只确认你刚才说过什么。”
“录音能救那些叶子?”
韩雪晴翻过一页文件。
“你的陈述可以支持海事部门紧急控制科研船,也可以支持调查组申请跨区域搜查,够用了。”
贺长川看向沈跃。
“你让他们围我的船,终培地就会断供。”
“船名。”
“你不是猜到了吗?”
“塞洛六号。”
老人抬手碰了碰左耳缺口。
视频开始出现条纹。
“沈跃,你体内的种引比那块玉值钱,等你到了西岗,就会明白谁才是培养体。”
连接被切断。
屏幕回到生命维持终端界面。
宋雨桐保存最后一帧。
“通话源经过海上移动基站,位置还在海岚外海。”
── 2000 字 ──
陈茜露接入海事系统。
“查塞洛六号。”
海事人员很快发回船舶记录。
“目标船十二分钟前离开海岚外海锚地,自动识别设备刚恢复,申报航向是东南境外航线。”
“实际航向呢?”
“它离开锚地后没有向东南转,一直沿海岸北上。”
钱倩倩调出海图。
“北线有什么港口?”
“两个货港,一个渔港,还有西岗入海口。”
宋雨桐将科研船航迹与第六组坐标连在一起。
船头方向正对西岗。
海事人员继续报告。
“塞洛六号提高航速,预计四十七分钟抵达西岗外侧水域。”
沈跃按住重新发热的玉坠。
科研船发来的种引请求又出现了。
这次没有经过境外节点。
坐标来自船上。
钱倩倩抓起通讯器。
“申请海上拦截。”
海事系统却弹出一条新的航行状态。
塞洛六号刚刚提交紧急医疗豁免。
患者姓名栏里,写着沈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