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第一张。”
钱倩倩把两张转运票分开放置,左边来自市医院急诊档案,右边藏在方德昌的私人病历,纸色和印章均不相同。
陈茜露对照票号。
“市急救中心这张票开于一点二十九分,车辆编号三一七,患者方德昌,随车人员两名。”
方志远问道:“到院时间呢?”
“票面写着一点五十二分,急诊登记本上的两点十六分,是完成检查后录入系统的时间。”
“所以那四十分钟不存在?”
“登记人员把接诊时间写成了录入时间,事故报告里的一点三十六分仍旧不对,不过方德昌没有四十分钟空档。”
温以宁接入市医院保存下来的监控残片。
画面带着大片黑纹,三一七救护车驶进急诊通道时,墙上电子钟跳到一点五十一分,后门随即打开。
两名急救人员抬下担架,方德昌左腿固定在夹板中,氧气面罩盖住口鼻,右臂垂在担架外侧。
沈跃问道:“后面的画面还能恢复吗?”
“有十七秒。”
担架进入急诊门厅,值班护士剪开方德昌裤腿,监护仪贴上胸口,医生从左小腿抽出一管积血,方德昌没有离开担架。
钱倩倩看向宋雨桐。
“这种处置能伪造吗?”
“皮下积血做不了假,抽取位置和后续核磁一致,他的左腿确实受过挤压。”
“右臂状态呢?”
“病历记载神经旧伤复发,二点零七分注射止痛药,三点前都在观察区。”
陈茜露把护理记录投上屏幕。
“一点五十二分入院,护士每十分钟记录一次生命体征,中途换过两名医生,五个人能证明他没离开。”
刘春禾握住木杖,杖头离开地面片刻,又重新落下。
“火场里的人不是方德昌。”
钱倩倩在嫌疑时间表上加注排除依据。
“现有证据可以排除他在两点左右进入药仓,采购和垫付款另案核查,不能因此抹掉。”
方志远低头翻开私人病历。
“该算他的账照算,第二把火别再扣在他头上。”
沈跃拿起记录笔,在方德昌名字后划掉纵火嫌疑标记。
笔迹穿过红框,只留下协助采购和车辆关联两项。
“这一笔先还给他。”
方志远张了张嘴,最后只应了一声。
“嗯。”
钱倩倩将第二张票移到灯下。
“这张没有患者姓名,没有出车地点,转运事由只写了项目应急,谁能开?”
宋雨桐查看票章。
“研究中心医务室主任,实验安全负责人,还有项目主任。”
“车辆编号能确认吗?”
“备用救护车二号,平时停在研究中心北库,负责实验事故转运,车里配有洗消设备。”
顾成章接过扫描页。
“这辆车我开过,后排能拆成货架,装一套培养液和灰蓝工服没有问题。”
“行驶记录呢?”
温以宁调出旧车辆册,备用救护车二号对应的六月十四日整页只剩装订线,纸根留在铁钉下面,撕口朝外翻卷。
“前后两页都在,只有火灾当天被撕走。”
钱倩倩问道:“谁保管车辆册?”
“北库值班员每天登记,月底交给实验安全组,贺长川签字归档。”
“还能从哪里找车牌?”
“保险单。”
温以宁切换到研究中心旧保险数据,车辆编号下挂着一份续保记录,车牌南安医零二七,发动机号也保存完整。
陈茜露进入交通旧档查询。
“这个车牌没有出现在城区电子记录里,当年很多路口只拍胶片,收费站底片还得人工翻。”
方志远停下查账。
“北收费站的胶片由方氏代存,旧库编号在设备租赁合同后面,我刚见过。”
他把合同翻到附件页。
“第九库,丙排四号箱,六月的通行底片都在里面。”
钱倩倩对调查频道说道:“派人取箱,全程录像,先核封条。”
十分钟后,旧库画面接入主屏,调查员剪开早已脆裂的封条,将一卷底片放入扫描器。
车辆影像一张张掠过。
一点四十七分,南安医零二七驶出北城区收费口,车头朝南,驾驶位玻璃降下半截,一只戴手套的左手把通行票递向窗口。
温以宁停住画面。
“路线方向是旧药仓,按当年道路速度,六分钟能到北侧废料门。”
刘春禾问道:“能看见司机吗?”
“玻璃反光挡住上半张脸,我清理一下。”
杂色被分层移除,驾驶者戴着灰蓝口罩,帽檐遮住额头,左耳后贴着一块肤色固定片。
固定片边缘压出七个结点,末端延伸到颈侧,外形与方德昌术后疤痕重合。
方志远盯住那块固定片。
“拿我父亲的脸当通行证,贺长川倒是用得顺手。”
钱倩倩问道:“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
“见过,父亲每次换固定板,贺长川都让人拍照,还说以后做同类手术用得上。”
宋雨桐放大司机耳侧。
“这里没有植皮后的牵拉纹,固定片贴在正常皮肤上,边缘还压住了头发。”
刘春禾把照片转到自己面前。
“对,就是这东西。”
“你能确认?”
“火场里,我的木杖扫过他左耳,这一角翘了起来,里面露出的皮肤没有疤。”
“前面为什么没说?”
“当时烟起来了,他又戴着口罩,我以为皮片被我打裂,哪知道这东西能贴上去。”
沈跃看着驾驶者露出的右肩。
“收费站递票用左手,右肩始终贴着椅背,跟火场里的动作一致。”
顾成章说道:“备用车是自动挡,右臂抬不高也能开,左脚伤不影响踩踏板。”
钱倩倩看向温以宁。
“返程画面呢?”
“南收费口没有,药仓附近还有一家砖厂,门外装过运输摄像机,影像可能跟税务底片一起存档。”
方志远翻了两页账本。
“砖厂当晚停窑,运输记录不会有车,找门卫领班的补贴单,他收钱就会记车牌。”
“你父亲付过这笔钱?”
“方氏替研究中心结过保卫费,账上写的是夜间设备看护,每次十块到二十块。”
调查员很快从旧账附件里找到一张补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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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十一分,南安医零二七从砖厂侧门驶离,司机签名栏空着,收款人按了一枚墨色掌印。
钱倩倩问道:“救护车领用单有没有留存?”
温以宁打开北库保险柜目录。
“扫描件缺失,原件曾作为交通事故附件送往保险公司,旧理赔卷宗还在。”
卷宗调入后,一张折叠领用单铺满屏幕。
领用时间一点三十五分,归还时间两点二十三分,事由是危险培养液泄漏处置,领用人姓名被黑墨覆盖。
陈茜露说道:“黑墨下面压着签字,能做光谱分离。”
“先看掌纹。”
领用栏右下方留着半枚掌印,掌根和拇指侧清楚,食指区域被黑墨遮去一半。
温以宁将掌印送入旧人事档案库。
“实验安全组入职资料保存过双手掌纹,正在比对。”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两个样本重叠在屏幕中央,掌根三处断纹和拇指侧的旧伤缺口逐一对上。
比对结果随后弹出。
贺长川。
刘春禾把木杖挪到椅边。
“他开着研究中心的车,用方德昌的疤进药仓,还把沈致远的一号牌挂在胸前。”
沈致远盯着那枚掌印。
“两个人的身份,全被他穿在身上。”
方志远合上父亲的私人病历。
“贺长川最擅长的事,就是让别人替他背账,活人的名字不够用,死人也得算上。”
钱倩倩把领用单列入重点证物。
“姓名能不能恢复?”
温以宁调整光谱层,黑墨下面的字迹一点点显露,贺长川三个字出现在领用人一栏。
同一行末尾还写着随车设备。
面部固定模型一套。
钨牌模具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