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她死了?”
沈跃捡起桶盖,放回桌边。
冯秀兰没有接,照片贴近灯下,手掌沿着那件灰蓝工作服来回比对。
“药仓火灾后的遇难名单写着她,村里还给刘家送过抚恤金。”
钱倩倩打开火灾卷宗。
“名单上有刘春禾,四十九岁,云岭药材站食堂采购员,遗体编号十七。”
“谁认的尸?”
“档案写着单位同事确认。”
“名字呢?”
“确认人栏缺页。”
陆晚秋坐到冯秀兰身旁。
“你跟她熟吗?”
“她给食堂买菜,我负责灶上做饭,天天抬头碰面,咋会不熟。”
“左肩的伤怎么来的?”
“不是在药仓伤的。”
冯秀兰把照片放平。
“她男人年轻时喝酒打她,拿土枪朝屋里放了一下,铁砂穿过门板,打进左肩,县医院取了两颗,还有一颗没敢动。”
江越溪问道:“她丈夫呢?”
“掉进采石坑死了。”
“什么时候?”
“刘春禾进云岭药材站前两年。”
陆晚秋抬手按住自己的右肩。
“地下仓断根那晚,一号抬不起左臂,刘北山替她握刀。”
钱倩倩在记录页写下伤情。
“一号的性别此前为什么没人确认?”
“工作服宽,防毒面罩遮住脸,交接时也不许问。”
沈致远看向照片里的刘春禾。
“我只见过一号一次。”
冯秀兰抬头瞧他。
“你还吃过她送的饭。”
“什么时候?”
“第七车发车那晚。”
“饭是你送来的。”
“馒头和菜是我装的,鸡蛋汤是她端的。”
冯秀兰敲了敲照片。
“你嫌汤咸,喝了两口就放下,她把碗拿走时还说,跑路的人有口热饭吃就不错了,挑什么。”
沈致远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想起来了?”
“她戴着口罩。”
“食堂冒烟,她天天戴口罩,口罩后面也是人。”
钱倩倩调出刘春禾的人事档案。
档案照片受潮,只剩半张脸。
入职记录写着丧偶,无子女,原籍柳河村北侧的刘家沟。
“她跟刘北山是什么关系?”
“同族,出了五服。”
冯秀兰说道:“刘北山进地下库干活,也是她介绍的。”
沈跃问道:“火灾后,有人见过她吗?”
“没有。”
“抚恤金谁领的?”
“她娘家侄子。”
温以宁从线上调出旧支付记录。
“抚恤金领取人叫刘成木,十年前去世,账户只有那一笔钱。”
“遗体核验呢?”
“火灾卷宗记录十七号遗体烧损严重,依据工作证和工牌确认,没有牙科比对,也没有亲属采血。”
钱倩倩合上卷宗。
“工作证可以放进别人的口袋,工牌也能换,刘春禾的死亡没有正式核验。”
江越溪拿起合影。
“周怀民负责南安转运档案,他有条件改名单。”
陈茜露的电话正好接入。
她还在旧档案库清点材料。
“找到一份火灾遇难人员修改单,压在周老师退休档案的夹层里。”
“刘春禾在不在?”
“原始名单没有她,修改单在火灾后第六天补录,登记依据是南安接收站口头确认。”
“签字人呢?”
“周怀民。”
冯秀兰靠回椅背。
“老周替她报了死。”
陆晚秋问道:“他为什么肯做?”
“他们以前认识?”
“刘春禾给南安转运站送过两年药材,周怀民管验收入库。”
沈致远把照片翻到背面。
那里写着一排模糊日期。
“第七车回库前,周怀民已经知道一号在车上。”
“你有证据?”
“秦守义保管的真实出入底册。”
钱倩倩从证物箱里取出秦守义那页名册扫描件。
第七车随车人员共有五人。
司机两名,押运员一名,方德昌,另一名叫吕文胜。
名单里没有刘春禾。
冯秀兰逐个看过名字。
“吕文胜我认识,南坡仓库的搬运工,火灾前一个月摔断了腿,他根本没上车。”
“有人用了他的名额。”
“刘春禾?”
“身高和体重接近,穿上工作服就能过夜间检查。”
陆晚秋问道:“她藏在哪里?”
“车厢只有恒温箱和药材筐,藏不了一个成年人。”
沈致远摇头。
“第七车有双层夹板,种子就在夹板里,人塞不进去。”
钱倩倩将随车采购单放大。
“护理用品。”
“什么?”
“这张采购单比原计划多了一套护理用品,成人纸尿裤,营养管,消毒棉,还有一只折叠担架。”
冯秀兰盯着清单。
“她受伤了。”
江越溪说道:“左肩旧伤不需要这些。”
“地下仓那次枪伤也许伤到了别处。”
陆晚秋闭眼回忆了一会儿。
“断根完成后,一号站不住,刘北山给她注射过药,她被抬进药材夹层。”
沈致远问道:“哪一层?”
“根区旧土下面。”
“那不是夹层,是恒温箱外壳。”
“外壳改过。”
陆晚秋用铅笔在车厢图上圈出右后方。
“这里原本放四箱云岭黄精,发车前换成两只长箱,箱体中间能并排躺下一个人。”
钱倩倩说道:“第七车第一次回南安时,刘春禾仍在车内。”
“方德昌抱下根箱,却没动那两只药材箱。”
沈跃调出火灾前录像。
三名面罩人员搬运六只恒温箱。
车厢右侧确实留着两只长箱。
从零点三十八分到车辆离开,没有人打开过。
沈致远指向车尾。
“药仓第一次起火后,接应车没进去,周怀民只能把她藏进南安档案转运线。”
“境外护理账户也是这条线建的。”
温以宁调出二十年的付款资料。
“我恢复了第一版开户表,后续记录虽然用机构代号替代姓名,原始受益人没有删干净。”
屏幕跳出一张旧表格。
受益人姓名,刘春禾。
出生日期与云岭药材站档案一致。
医疗项目写着低温代谢维持及神经修复。
陆晚秋抓过终端。
“她就是晚禾一号。”
“一号活了二十一年,周怀民替她报死,沈致远替她付钱,顾成章负责核验根部代谢。”
钱倩倩看向沈致远。
“你真的不知道收款人?”
“基金后台只显示托管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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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户时有人用过你的验证资料。”
“周怀民知道一部分,剩下的可能来自贺长川。”
沈跃问温以宁:“账户最近有取款吗?”
“原账户只负责收款,护理费直接划走,没有个人提现记录。”
“昨晚重新支付后呢?”
“多了一张临时医疗卡,绑定人还是刘春禾。”
“使用地点。”
键盘声从通讯器传来。
几秒后,地图落在海岚。
红点没有停在医院,也不在康复中心。
它落在跃香直营店所在的街口。
宋雨桐立刻接入。
“哪一家店?”
“海岚北城区,柳安路店。”
“那家店今天做免费义诊,村里送去一批阴阳参调理膏。”
沈跃拿起外套。
“谁负责坐诊?”
“韩有福和两个新来的医师,戴香茹十分钟前也过去了。”
冯秀兰抓起保温桶。
“刘春禾去买药?”
“医疗卡消费项目不是药品。”
温以宁把明细发到终端。
交易名称只有四个字。
血样采集。
钱倩倩拨通直营店负责人,电话响了六遍才接。
听筒里传来货架倒地的声响。
“钱调查员,店里来了个老太太,她说要找沈跃,还带着一块钨牌。”
“人在哪儿?”
“刚进采血室。”
“别让任何人碰她。”
“来不及了。”
负责人喘着气,门锁转动声贴着听筒传来。
“采血室里还有一个人,他穿着跃香的白大褂,可我们店里没人认识他。”
电话断开。
监控画面随即传到终端。
刘春禾坐在采血椅上,左肩垂着,右手压住一号钨牌。
她对面的白大褂举起采血针,胸牌上写着沈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