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儿子。”
陆晚秋把外套扣好，脸转向铁门。
门外的人笑了一声。
“那就开门，我只拿玉坠。”
“你先报名字。”
“连我都不认了？”
“敢报就报。”
门外没再答。
金属箱落地，液压泵开始运转。
刘青将护理床推到门后，又搬来药柜抵住床架。
“他们带了开门工具，这道锁撑不了多久。”
钱倩倩翻开护理箱，找到刘青的证件。
“海岚康复中心护工，刘青，四十六岁，证件是真的。”
“我没说假。”
“何文绍让你保护陆晚秋？”
“何医生三年前把我调进护理区，让我看床位，看药，看每次送来的米和水。”
“昨晚是谁改的转院单？”
“权限来自财务系统，护理区收到纸单时，车已经安排好了。”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
“谁接的警？”
“海岚北区值班台，对方登记为家属纠纷，要求康复中心内部处理，半小时后，报警记录被撤销。”
钱倩倩记下值班时间。
“记录能恢复。”
“恢复之前，人早没了。”
陆晚秋敲了敲床栏。
“问完没有？”
“还差一件事，收费站那支针是什么？”
“维生素针，刘青拿反了，给镜头看的。”
“厢式车里那块完整玉坠呢？”
“做出来的假货，叶脉显色后会留下七，能看懂的人才会来这里。”
沈跃说道：“要是没人看懂？”
“刘青带我走排水渠。”
“走去哪儿？”
“轮到我问了。”
陆晚秋朝他伸手。
“阴阳参不能见哪三样东西？”
沈跃没有取玉坠。
“闷水，腐菌，断根后的生土。”
“错。”
“哪条错？”
“第三条只对常规药根有用，阴阳参断根后能回生土，回土前不能碰熟肥。”
“母株零号用的是无机基质。”
“那是救急，长期保育仍要回土。”
沈跃看着她。
“你验的是旧育养法。”
“旧法能把种留下。”
“也留下了共生菌断代，零号差点死在通用复苏液里。”
陆晚秋扶着药柜的手收了回去。
“你救过零号？”
“公开菌群，六舱对照，根区反馈控制，云岭现场都有记录。”
“母株闭叶的条件是什么？”
“温差和菌群耗氧同时越过阈值。”
“还缺一条。”
“我知道。”
“说。”
“先告诉我，陆晚秋是谁。”
液压钳咬住门缝。
铁门向内鼓起，床轮在地面滑了半寸。
刘青用脚抵住床架。
“陆老师，最多三分钟。”
陆晚秋仍在等答案。
沈跃取出半块玉坠，握在掌中。
“第三条，我可以不给。”
“你不知道。”
“母株受真阳刺激会闭叶，刺激过量，根头先停氧，叶片隔七息再合。”
陆晚秋朝前走了一步。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沈致远留下过功法？”
“留过半块玉，一本残册。”
“残册写到第几页？”
“第十九页，后面被撕了。”
“第十九页是什么？”
“阴阳参取气不取热，热可由器械补，气机反馈不能写进公开规范。”
门外的液压泵再次加力。
药柜上的玻璃瓶互相碰撞。
钱倩倩拉开另一排柜门。
“这里有乙醇，挥发性药液，还有三瓶过期消毒剂。”
沈跃走过去看了眼标签。
“哪瓶开过？”
“左边这瓶，封口换过。”
陆晚秋说道：“里面装的是白术挥发液，遇热会触发空气质量报警。”
“恒温设备能升到多少？”
刘青答道：“四十二度，再高会锁机。”
“够了。”
沈跃把白术药液倒进浅盘，推到恒温出风口下方。
钱倩倩调高设定温度。
“报警后会发生什么？”
“地下消防门落锁，排风切到独立管道。”
“门外的人也知道。”
“他们正用液压设备，消防系统会判断为结构损坏，第二道门先关。”
刘青看着温度往上爬。
“三十八。”
门缝又宽了一点。
外面的人喊道：“陆老师，你再拖，调查组进来，谁都走不了。”
陆晚秋回道：“你怕调查组？”
“我怕你把该保的东西交给外人。”
“四十。”
药液开始挥发，苦味顺着出风管钻入走廊。
警报声从顶棚响起。
门外的液压泵停了一拍。
一扇消防门沿着轨道落下。
有人冲过去顶门，鞋底与地面摩擦，液压箱也被拖远。
“拿设备，快！”
消防门合拢。
第二道门外传来砸锁声，两名来人被隔在走廊另一端。
钱倩倩关掉升温开关。
“只能拖多久？”
刘青看着控制屏。
“消防复位需要管理密钥，他们手里没有，调查组先到就够。”
陆晚秋走到浅盘旁，把挥发液盖住。
“知道利用恒温设备，也知道不毁药材，算你过一半。”
沈跃问道：“剩下一半呢？”
她从外套夹层取出半片干叶。
叶面卷曲，边缘缺了几个口，主脉却仍保持暗红色。
“手伸出来。”
“这是什么？”
“晚禾七号留下的母叶。”
沈跃摊开手掌。
干叶落下时没有动静。
陆晚秋盯着叶柄。
“你的功法呢？”
“这里有记录仪。”
“怕暴露？”
“怕留下不能复制的数据。”
钱倩倩关掉镜头收音，将画面转向铁门。
“现在只能拍门。”
沈跃运起一缕真阳之气。
掌中温度没有明显变化，干叶的主脉却从叶柄处慢慢鼓起，卷曲的叶边向外展开。
刘青扶住床栏，视线黏在那片叶上。
“陆老师，它活了。”
“干叶没有活。”
陆晚秋拿起叶片，翻看背面的菌纹。
“它认出了育养气机。”
沈跃收回手。
“现在能说你是谁？”
陆晚秋抬头。
她张了张嘴，第一遍没出声。
走廊外的砸门声还在响，消防警报隔几秒报一次故障。
“沈跃。”
她重新叫出这个名字。
“你小时候右边眉尾有颗小痣，四岁那年摔破过，痣没了，留了个坑。”
沈跃摸向眉尾。
“这件事冯秀兰也知道。”
“你不吃煮烂的南瓜，睡觉喜欢把左脚伸出被子，挨训时不哭，转身就把院里的鸡食盆踢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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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也能查。”
陆晚秋把干叶放回他掌中。
“你爹给你取名跃，盼你越过云岭，不再守着一株参过日子，是我给你添了山字旁的跃字解释，他嫌我多嘴。”
门外传来脚步。
调查组开始喊话，砸锁声停了。
沈跃握着叶片。
“沈致远死了吗？”
“活着。”
“他在哪儿？”
“你现在找不到。”
“你见过他？”
“见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
“西岗？”
陆晚秋没有回答地点。
她走到护理床边坐下，左手按住肩头。
“他还在守第七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