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的人也来?”
宋雨桐把实验楼门口的自行车扶正,车铃碰到栏杆,叮了一声。
沈跃把江越溪发来的邮件转给她。
“江教授说旁听。”
“她这人做事真不绕路。”
宋雨桐低头看邮件,三篇文献标题一个比一个硬。
“你周一要讲这些?”
“嗯。”
“你才大一。”
“她没把我当普通大一。”
宋雨桐把手机还给他,嘴上想说什么,最后换成一句。
“那你今晚别熬太晚。”
省农大开学第一周,沈跃过得比村里赶货还紧。
早上上基础课,中午去图书馆,下午往食品学院跑,晚上还要看柳河村,南安,石桥村发来的简报。
第一节高数课,老师在黑板上推完一段公式,转身随口问:“谁能把刚才推导复述一遍?”
教室里翻书声响成一片。
沈跃把笔放下。
“我试试。”
王嘉树坐在后排,正啃包子,差点咬到舌头。
“跃子,你来真的啊?”
沈跃起身,从第一行公式讲到最后一个等号,中间连老师擦掉的步骤都补上了。
老师拿着粉笔看他。
“你以前学过?”
“暑假看过。”
“看过?”
老师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
“下节课你坐前排。”
王嘉树在后面小声嘀咕:“完了,大学第一周就被抓壮丁。”
课间,钱倩倩的消息进来。
“太阳晒得我脸疼,法学院军训教官不让偷懒。”
沈跃回:“黑了也好看。”
那边隔了两秒,发来一个字。
“哼。”
又补了一句。
“你晚上来西区,我给你看法学教材,厚得能砸人。”
沈跃回:“王嘉树适合当实验对象。”
钱倩倩:“我已经记账了。”
沈跃刚把手机放下,王嘉树凑过来。
“谁记我账?”
“你未来嫂子。”
“我就知道。”
王嘉树把包子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我这张嘴,早晚要被法学院制裁。”
中午,宋雨桐带沈跃参观实验室和图书馆。
食品工程实验室外,她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门锁响了一声。
“江越溪课题组在里面,普通本科生不能随便进。她外号冰山女王,规矩多,骂人也不抬嗓子。”
“你被骂过?”
“我帮同学送样品,标签贴歪了,她让我重新贴了二十个。”
宋雨桐说完,自己也觉得丢脸,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
沈跃看着她领口滑出来的嫩芽玻璃管。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玻璃管里那点绿意晃了晃。
宋雨桐低头发现,赶紧塞回衣领里。
“看什么?”
“看你把证据藏好没有。”
“什么证据?”
“我送的东西,你天天戴着。”
宋雨桐把文件夹拍到他胳膊上。
“少得意。”
沈跃笑了下。
“江教授人确实直接,也聪明。”
宋雨桐看着实验室门牌。
“她看上你了吗?”
“看上跃香农业。”
“也差不多。”
沈跃偏头看她。
“宋师姐这话酸。”
“我提醒你。”
宋雨桐把门禁卡收回口袋。
“她对学生严,对合作方更严。你别在她面前把自己卖太干净。”
“你也在这学校,我真出事,随时找你。”
宋雨桐手里的文件夹贴在胸前,纸角轻轻敲着衣料。
“你知道就行。”
周三下午,沈跃给自己留了半天空档。
他坐高铁回岭南。
到别墅时,戴香茹已经把饭摆上桌。
番茄牛腩,炒青菜,一碗冬瓜汤。
桌边还放着三个深绿色小瓶。
“先吃饭,还是先看样品?”
戴香茹解着围裙,问得随意,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先看你。”
“油嘴滑舌。”
她把小瓶推过去。
“正式包装样品,潘姐找设计公司改了三版,你看看。”
沈跃拿起瓶子。
深绿色玻璃瓶,烫金标签,跃香两个字压在正中,下面是枸杞膏。
“干净,有质感。”
戴香茹坐到他对面。
“缺点呢?”
“可以加一句传统古法,别写得玄,放在侧标,增强信任感。正标保留干净,别塞满。”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戴香茹把筷子递给他。
“江越溪那边怎么样?”
“让我参加省级课题,周一组会,宏图的人旁听。”
戴香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故意的?”
“应该是。”
“那你怎么讲?”
“讲足够让她认可,也不把秘方全亮出来。”
戴香茹看他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生意人。”
“戴姐教得好。”
“少把锅甩我。”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渠道计划。
戴香茹指着南安那一栏。
“秦大凤那边可以做礼盒试点,别铺太大,先看复购。黄翠玲守柳河村没问题,小婉还得练,她管棚行,管人还嫩。”
“让黄姐带她。”
“黄翠玲嘴硬心软,会带。”
戴香茹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
沈跃低头时,她已经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捏着一页报表。
客厅里只剩空调轻响。
沈跃没叫醒她。
手机上,宋雨桐发来专利公告确认函。
“联合专利公告期快到了,钱倩倩那边我让她看法律风险,你确认技术描述别泄底。”
沈跃单手回消息。
“收到。”
宋雨桐:“你回岭南了?”
沈跃:“嗯,周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沈跃看着那三个字,没再回。
半小时后,戴香茹醒了。
她睁眼时,自己还枕在沈跃肩上,报表滑到腿边。
“我睡着了?”
“嗯。”
“怎么不叫我?”
“累了就靠着睡,这是你的周三。”
戴香茹坐起来,脸上热了一点,又把报表收好。
“你这人,嘴甜的时候真要命。”
沈跃握住她的手。
“实话。”
戴香茹看了他几秒,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奖励。”
沈跃刚想开口,她先抬手挡住。
“别贫,吃完水果你就回省城,明天还有课。”
“听你的。”
深夜,沈跃赶到高铁站,最后一班车还没检票。
手机震了一下。
苏棉棉的消息跳出来。
“沈跃,你睡了吗?”
隔了不到十秒,又一条。
“温以宁今天胃痛发作了,疼得坐不住。我不太会照顾,你有空能不能来看她?”
沈跃站在检票口前,看着屏幕。
广播已经在催旅客进站。
戴香茹的电话跟着打进来。
“上车了吗?”
沈跃接通。
“还没。”
“怎么了?”
沈跃看了一眼检票口,又看向退票窗口。
“温以宁胃痛,苏棉棉一个人在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戴香茹说:“改签吧。”
“戴姐。”
“别解释。”
她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一点倦意。
“你要是不去,今晚也睡不着。明早回省城,课我帮你想办法请假。”
沈跃握着手机。
“我处理完就走。”
“嗯。”
电话挂断前,戴香茹又说了一句。
“沈跃,药箱别忘了拿。”
沈跃转身往出站口走。
刚走两步,苏棉棉又发来一张照片。
茶几上,泡面桶和浓咖啡摆在一起。
沈跃脚步停住。
下一秒,他给苏棉棉回了四个字。
“别让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