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是谁？”
沈跃把消息发过去，手还搭在诊室桌沿。
宋雨桐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
“钱倩倩。”
沈跃盯着屏幕，诊室里的空调风吹过来，纸页轻轻翻了一角。
戴香茹刚把协议放进文件袋，看他没动，走近问：“怎么了？”
沈跃把手机递给她。
戴香茹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抽过倩倩的血？”
潘秀芳把文件袋一扣：“别急着下结论，先看清单来源，校医院体检批次里有全班学生不稀奇，关键是有没有单独流转。”
沈跃给宋雨桐回：“把清单原件备份，标出倩倩编号对应流向，别碰贺正清本人。”
宋雨桐：“知道，我先盯程序。”
钱倩倩的消息也在这时进来。
“你怎么不回我，饭又不吃了？”
沈跃打字：“吃，刚才潘姐说话。”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有些事现在不能吓她。
停战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苏棉棉把一份公证书影印件发给沈跃。
“方志远按协议销毁血样备份，温以宁拍到了公证书，陈茜露那边也核过，公证处有记录。”
沈跃正在别墅客厅拆包裹，闻言把手机开了免提。
“温以宁现在怎么样？”
苏棉棉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工作交接顺利，手机拿回来了，人能出门，但状态不好。”
戴香茹坐在旁边，给新到的枸杞膏样品贴标签，听见这句抬头。
“她是不是不敢睡？”
苏棉棉停了下：“对，她说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开门进来。”
沈跃把包裹里的东西取出来。
厚厚一叠档案，分成七册，封面用小标签写着年份。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交接期能做的都做了。
沈跃拿起第一册，翻开两页，里面是方志远七年商业动作的时间线。
宏图农科进岭南的节点，南安档口价格战记录，贺正清团队接触记录，全在里面。
戴香茹放下标签纸：“她这是把命门都交出来了。”
苏棉棉轻声说：“她怕自己一个月后走不掉，所以先把能交的都交了。”
沈跃合上档案。
“棉棉，下午有空吗？”
“有。”
“南安西街茶室，三点，我过去一趟，谈她交接后的安排。”
“好，我订包间。”
下午三点，茶室二楼包间里，苏棉棉已经到了。
她穿着米色衬衫，旧帆布包放在身侧，桌上摆着两份资料，一份是温以宁近一个月交接清单，一份是自由翻译合同样本。
沈跃进门时，她正拿纸巾擦眼镜。
没了细框眼镜挡着，那双杏眼露出来，整个人少了几分职场里的绷劲，多了点软和。
她抬头看见沈跃，手上的动作快了些，眼镜刚架回鼻梁，耳后那块皮肤红了。
“沈先生，坐。”
沈跃拉开椅子：“叫沈跃就行。”
苏棉棉把资料推过去。
“我还是叫沈先生吧，省得谈正事的时候乱。”
“行。”
沈跃翻开交接清单。
“她一个月后不能留南安，方志远身边的人就算不动她，也会盯她。”
苏棉棉点头：“我也这么想，南安那个环境，她待久了会喘不过气。”
“岭南有套空置公寓，戴姐名下的，安保还行，离加工中心不远，她愿意的话，先住三个月。”
“她会愿意。”
苏棉棉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她可能会觉得欠你太多。”
沈跃端起茶杯，茶水还烫，他没喝。
“房租照收，按岭南普通租金收，工作另算，她有能力，不需要谁养着。”
苏棉棉看着他，眼眶慢慢松了些。
“你这么说，她会舒服很多。”
“她以后想做什么？”
“她说暂时不想做助理，也不想再进大公司，想找一份能按时下班的工作。”
沈跃笑了笑：“这要求在岭南不难。”
苏棉棉把另一份资料递给他。
“我这边能帮她做心理咨询资源对接，另外，她有账务和项目经验，整理资料是一把好手。”
沈跃翻着资料，视线停在苏棉棉的工作经历上。
农业文献翻译，生物技术资料翻译，专利摘要英文润色，国际会议随行口译。
跃香农业正缺这个人。
省农大专利公告以后，药食同源方向迟早会碰国外文献和合作函件。
他把资料合上，没有马上开口。
苏棉棉却察觉到了。
“你想问我工作？”
沈跃抬头：“自由翻译稳定吗？”
“饿不死，也富不了。”
苏棉棉笑了一下，把茶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做了三年，农业和生物方向是老客户介绍的，文件难，钱比普通商务翻译高一点，时间倒是自由。”
“有没有兴趣接跃香农业的长期翻译顾问？”
苏棉棉愣了愣。
“现在就谈这个？”
“现在只是问，合同让潘姐出，你不用马上答应。”
“你们不是刚做甜瓜和枸杞膏吗？”
“以后会做药食同源，食品工程，专利转化，还会跟省农大合作，英文资料会越来越多。”
苏棉棉推了推眼镜。
“我收费不低。”
“按市场价。”
“我不坐班。”
“不需要。”
“我只做翻译和资料整理，不掺你们那些商战。”
沈跃点头：“你只管文字。”
苏棉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以宁说得对，你给人留边界。”
茶室门外有人走过，木地板响了两声。
苏棉棉把话题拉回来：“以宁到岭南以后，最好别马上工作，让她先睡觉，吃饭，散步，别让她接触方志远的消息。”
“她那一个月交接，风险在哪？”
“方志远现在不会明着拦她，但他身边的老章不好说。”
“老章是谁？”
“方志远的司机兼管家，跟了他十几年，收手机那次就是老章带的人。”
沈跃把名字记下来。
“把老章照片发我。”
“好。”
两人谈到四点半，苏棉棉收拾资料起身。
到茶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朝沈跃伸出手。
“以宁的事，拜托你了。”
沈跃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偏凉，掌心干净，握手时力道不重，却没有躲。
沈跃多停了半秒，才松开。
苏棉棉把手收回去，帆布包带被她往肩上提了提。
“合同你让潘律师发我，我看完回。”
“好。”
回岭南的路上，沈跃收到宋雨桐的消息。
“贺正清因血样程序违规被省卫健委约谈，课题组内部开始乱了，两名研究生提出退出柳河村项目。”
下一条跟着来。
“钱倩倩的编号没有进入活性实验，只在初筛清单里，流向还要查。”
沈跃回：“继续查，别让倩倩知道第二条。”
宋雨桐：“你瞒不了多久。”
沈跃看着路边退后的行道树，没有回复。
回到别墅时，戴香茹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份填好的志愿表草稿，纸角被风吹得翻起。
“省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离岭南高铁四十分钟，你看。”
沈跃接过来，第一志愿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省农业大学。
食品科学与工程。
戴香茹看着他：“你真去省城，岭南这边怎么办？”
沈跃低头看着志愿表。
“周末回来，平时你和黄姐盯基地，潘姐盯合同，陈茜露盯程序。”
戴香茹没说话。
沈跃抬眼：“戴姐，你舍不得我走？”
戴香茹把志愿表从他手里抽回去，转身往屋里走。
“先进来吃饭，吃完再说舍不舍得。”
她刚走两步，手机响了。
戴香茹看了一眼来电，脸上的神情变了。
“钱倩倩。”
沈跃接过电话。
钱倩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还算稳。
“沈跃，我今天整理旧日历，发现高三体检那天，赵建国也让我补抽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