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理疗两次，为期一年。”潘秀芳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方志远亲笔写下的那行字上，“他不是停战，是把绳子换成了诊疗单。”
戴香茹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手里拿着打印版草案，眉头一直没松：“他写销毁血样备份，终止贺正清合作，但没有写销毁检测数据，也没有写宏图农科退出。”
沈跃把笔放到桌面：“所以我们改。”
苏棉棉坐在旁边，手机放在面前：“以宁让我转告，方志远现在能谈，但耐心不多。”
潘秀芳冷笑：“他的耐心不多，我们的条件更多。”
沈跃看向她：“第一条，理疗地点改岭南县中医院。”
潘秀芳拿笔写：“每次必须提前挂号建档，第三方在场，最好是赵兰香或者县中医院医生。”
戴香茹接上：“费用按公开诊疗流程走，不能让他私下转账，不能让外面说你收了他的钱。”
沈跃点头：“第二条，方志远先交出贺正清全部数据副本，包含血样编号，检测报告，转交流程，实验室记录。”
潘秀芳补：“交出后公证销毁备份，数据留一份给律师保管，防止他以后翻脸说我们诬陷。”
戴香茹把自己的文件推出来：“第三条，宏图农科正式退出岭南和南安农产品市场，已签终端合同移交跃香农业接盘，违约风险由宏图自己承担。”
苏棉棉抬头：“这个他会不高兴。”
戴香茹看她：“他堵南安档口的时候，也没问石桥村高不高兴。”
潘秀芳在第四条下重重写了一笔：“温以宁劳动合同在签署当天解除，违约金归零，方志远不得追索，不得限制她择业，不得安排人员跟踪。”
苏棉棉的手慢慢攥住手机：“这一条，以宁会哭。”
沈跃说：“她不用哭，拿回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就行。”
苏棉棉把修改版拍照，发送前抬头：“如果方志远拒绝呢？”
沈跃说：“那就让卫健委先查血样，让市场监管查宏图，让专利公告把边界钉住。”
潘秀芳把笔帽扣上：“告诉温以宁，她只负责递，不负责求。”
苏棉棉点头，把文件发了出去。
等待回复期间，沈跃没有留在会议室干坐，戴香茹回加工中心，潘秀芳去律所安排合同，沈跃骑摩托去了石桥村。
村委门口，钟小婉远远看见摩托声，抱着一沓出货单跑出来，白色帆布鞋踩过院子里的灰，跑到他面前又刹住，脸上还带着晒出来的红。
“沈总，你看这个，我把第二车的单据重新做了，南安档口要贴牌的也分开了。”
沈跃摘下头盔：“跑什么，不怕摔？”
钟小婉把单据递给他：“怕你看完又走。”
沈跃翻开单据，日期，棚号，甜度，装车斤数，每一项都写得清楚，旁边还画了一个小甜瓜印章，笔触比上回稳了不少。
“做得不错。”沈跃指着备注栏，“这里再加采摘时段，早上采和下午采，损耗不一样。”
钟小婉立刻凑近看，肩膀几乎贴到他胳膊上：“写在甜度后面行吗？”
“行。”沈跃闻到她身上皂角洗过衣服的清味，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出货单以后就按这个版。”
钟小婉抬头，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沈跃看见她嘴角沾了一根细碎头发，抬手替她拨开，指腹擦过她脸侧，“头发挡着了。”
钟小婉整个人停在那儿，手里的单据往下滑了一截，她赶紧抱紧：“嗯。”
沈跃把单据重新给她理齐：“秦婶呢？”
钟小婉还低着头：“去南安了，说要亲自守牌子，怕宏图的人把我们瓜摆到角落。”
话音刚落，沈跃手机响起，秦大凤的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沈总，宏图的人堵档口了，说要验货，还说咱们甜瓜标签涉嫌冒用基地名！”
钟小婉抬头：“他们凭什么？”
秦大凤在电话里骂：“凭脸皮厚！我让他们看合同，他们说合同不算，要看授权章。”
沈跃问：“他们几个人？”
“六个，带着两个穿白衬衫的，说是质检顾问，手里还拿摄像机。”秦大凤压着火，“我现在没让他们碰瓜。”
沈跃说：“别吵，别推人，打开手机录像，拍他们的人，拍他们要验货的手，拍他们带来的文件。”
秦大凤说：“我忍着。”
“黄姐在不在？”
“在路上。”
沈跃转手给陈茜露发消息：“南安档口，宏图堵货，取证，查白衬衫身份。”
陈茜露回：“我人就在南安，十五分钟到。”
钟小婉抱紧单据：“沈总，我能不能去？”
“不去。”沈跃把头盔挂到车把上，“你留在村委，把所有出货单电子版发黄姐，再把授权合同拍清楚。”
钟小婉咬了咬唇：“我怕秦婶吃亏。”
沈跃看着她：“你把证据发过去，秦婶就不吃亏。”
钟小婉立刻转身往村委跑：“我现在发！”
沈跃刚要上车，苏棉棉的消息进来。
“方志远看完条款后坐了很久，没骂人，也没撕纸。”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他说，让沈跃来见我，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