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自己写的。”
沈跃站在梅晴小厨门内，把孙大勇递进来的打印纸压在柜台玻璃上，纸角沾着电动车筐里的灰，后门锁型号那一栏写得比普通人清楚得多。
孙大勇隔着半开的门往街口看。
“那孙子跑得快，我带人到巷口时，只看见他翻过垃圾站后墙。”
沈跃把纸拍照，发给陈茜露。
“查号码，查打印痕迹。”
孙大勇啧了一声。
“曹晴雨那个前夫有这脑子？”
“没有。”
沈跃把纸折起来放进证物袋。
“有人给他喂了路。”
孙大勇看向楼梯，陶小梅还披着毯子睡在台阶上。
“要叫她们吗？”
“不叫。”
沈跃把门重新扣好。
“你在街口坐到天亮，我给你转夜宵钱。”
孙大勇把烟盒拿出来，又看了眼店里，没点。
“钱免了，明早让曹老板给我煮碗面，多加蛋。”
“行。”
孙大勇走后，沈跃把那张纸的照片再发给温以宁。
“方志远最近有没有让人查后街？”
温以宁没有马上回。
阁楼上曹晴雨翻了个身，木板轻轻响了一下，陶小梅在台阶上动了动，毯子滑落半边。
沈跃走过去替她掖好，刚要回柜台，手机亮起。
宋雨桐来电。
他接起，压着音量问：“这么晚还没睡？”
宋雨桐那边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她开口没有寒暄。
“贺正清的课题过初审了。”
沈跃走到后厨门边。
“省自然？”
“对。华南地区特殊农业微环境中未知生物活性物质系统筛查，进入终审答辩，时间六月二十号。”
沈跃抬手把后厨灯关小。
“经费多少？”
“八十万，周期三年，还附带企业共建采样点申请。”
“采样点在哪？”
宋雨桐停了一下。
“拟建固定监测站两个，柳河村和石桥村。”
沈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视线落在监控屏里空荡荡的后街。
“如果过终审，他能做什么？”
“土壤，水源，棚膜，作物表面，微生物群落都能采，最麻烦的是健康关联数据。”
“说清楚。”
宋雨桐那边传来纸页被压平的声音。
“他可以以接触特殊微环境人员为对象，申请生物样本采集，包括唾液，血样，皮肤拭子。村民可以拒绝，但项目带省基金和企业共建，村里压力会变大。”
沈跃看向楼梯上的陶小梅，又想到柳河村卫生室门口赵兰香说的那句我等他来。
“专利呢？”
“补正材料已经电子提交，纸质件明早到代理所，南京报告原件在路上，最快六月上旬反馈。”
“六月十五之前能不能过实审？”
宋雨桐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边的键盘声停了，随后她说：“如果审查员不再提机理问题，有机会。如果他要求二次说明，就会拖到六月底。”
“六月十五是安全线，六月二十是死亡线。”
“是。”
沈跃把柜台上的笔拿起来，在便签纸上写下两个日期。
“能催吗？”
“我联系过审查员，他说材料齐了按流程走，不能私下加塞。”
“除非？”
宋雨桐吸了口气，又像是怕自己这话把压力推给他，停下整理文件的动作。
“除非有企业或机构以产业化转化紧迫性申请加快审查，或者知识产权服务机构帮忙走正式加急渠道。”
沈跃看着便签上的六月十五。
“潘秀芳。”
“我也想到她了。”
宋雨桐的声音低下来。
“但你找她，就等于把专利真正重要性放到她眼前。”
“她早晚会知道。”
“沈跃，她会问你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我回答。”
陶小梅在楼梯上迷迷糊糊动了一下，手从毯子里滑出来，沈跃走过去把她的手放回毯子下。
宋雨桐那边听见轻微动静，问：“你在后街？”
“嗯，梅晴小厨出了点小事。”
“曹晴雨前夫又去了？”
“有人给他送了后门锁型号。”
宋雨桐没有再追问，只说：“那你先处理后街，我把贺正清课题摘要发给你。”
“你也睡。”
“我把材料目录发完就睡。”
“宋雨桐。”
沈跃的语气重了点。
“你要是倒在实验室，专利就真的慢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随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我现在去洗漱，电脑不关，文件明早再看。”
“好。”
挂断电话后，沈跃给潘秀芳发了一条消息。
“潘姐，明晚翡翠阁，有急事谈专利。”
潘秀芳回。
“我猜到了。明晚七点。”
第二天晚上，翡翠阁包厢里，潘秀芳把贺正清的课题摘要看完，没有动桌上的茶。
“八十万经费，三年周期，固定监测站，跃子，他这不是做课题，是把尺子插进你家门口。”
沈跃把专利时间线推过去。
“所以六月十五之前，我的专利要先进实审保护框架。”
潘秀芳看着时间线。
“你这个专利如果通过了，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沈跃坐在她对面，桌上的茶气往上升，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保护的是没人能强制我交出我身上的东西。”
潘秀芳拿着纸的手停了，纸页边缘被她压出一道折痕。
“你说的不是菌株，也不是培养方法。”
“我现在只能说到这里。”
潘秀芳把摘要合上，身子往椅背靠去。
“你知道我帮你问这个人情，后面会牵出来多少事吗？”
“知道。”
“知识产权局出来的老朋友，不欠小人情。”
“我还。”
潘秀芳看着他，原本要端茶的手在杯沿边停住，又放回桌面。
“我不是怕你还不起钱，我怕你还的时候，把自己又卖出去一截。”
“潘姐，我已经在被人往笼子里赶了。”
沈跃把贺正清课题那页点了点。
“现在我要先把笼门拆掉。”
潘秀芳盯着他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明天我带一个农业生物方向的案子找你，不是普通授权，我要正式加快审查路径。”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笑声，听不清内容。
潘秀芳脸色没变。
“你别跟我谈饭局，材料先看，合规能走就走，不能走我不为难你。”
她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明早九点，他来翡翠阁，你带全套材料，宋雨桐也要线上接入。”
沈跃点头。
“谢谢潘姐。”
“别谢早。”
潘秀芳拿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老周会问得比我更狠，他要是发现材料里有一句虚的，当场就会走。”
“材料是真的。”
“人呢？”
沈跃抬头。
潘秀芳把茶杯放下。
“跃子，材料能保专利，保不了你身边那些人。方志远留在岭南，贺正清课题过初审，南安又冒出贺广林，这三条线不是巧合。”
沈跃的手机在桌上亮起，温以宁的消息跳了出来。
“方总刚问我，梅晴小厨阁楼住的是谁。”
潘秀芳看见屏幕，脸色沉下来。
“你看，笼子已经落到后街了。”
沈跃拿起手机，给温以宁回了四个字。
“照实说一半。”
温以宁很快回。
“哪一半？”
沈跃看着包厢门外服务员送菜经过的影子，手指敲下回复。
“说阁楼住人，别说陶小梅怕黑。说店里有监控，别说我昨晚在楼下。”
消息刚发出去，陈茜露的电话打进来。
沈跃接起，那边第一句话就让包厢里的茶气冷了下来。
“查到给曹晴雨前夫发锁型资料的人了，号码实名叫贺广林，但定位最后一次出现，不在南安。”
沈跃问：“在哪？”
陈茜露说：“省农大科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