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名对应省农大附属医院遗传检测室一项试剂，开单人，贺正清。”
沈跃站在县中医院电梯口，把这行字看完，抬手拦住正要往楼下冲的温以宁。
“先别追，司机电话打不通，追到停车场也只会被他们绕开。”
温以宁手里的手机还在拨号界面，屏幕亮着，她指尖在通话键上碰了两次，最后把手机放下。
“那方志远要是用了那个东西呢？”
“他不会现在用。”
沈跃把药名转给潘秀芳，又给陈茜露补了一句。
“查药房监控，查司机拿到照片前见过谁。”
温以宁抬头看他。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用？”
“方志远怕死，他今天刚在我手里舒服下来，不会拿一支来路不清的东西赌命。”
沈跃把肝功能报告塞进资料袋。
“贺正清现在不是给他药，是给他一个钩子，让他以为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温以宁把病历夹抱紧。
“那我回去怎么说？”
“说进口护肝针和今天理疗冲突，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碰，方志远要是问依据，让他打县中医院值班医生电话。”
“值班医生会帮你说话？”
“不会帮我，会按规程说。”
温以宁听懂了，把电话拨给司机时，人已经往电梯边退了两步。
“我去把话送到。”
沈跃看着电梯门合上，手机又震了一下，钱倩倩发来一张数学卷子照片，卷角处用红笔圈着一道错题。
“你今天还回学校吗？这题王嘉树说你能救。”
沈跃把报告收好，回了一个字。
“回。”
第二天午休，钱倩倩没有拿卷子来堵他，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盒没插吸管的牛奶，看见沈跃从走廊尽头过来，转身就往天台走。
王嘉树正趴在窗边啃面包，见状把头探出来。
“跃子，钱倩倩今天脸色不对，你是不是又惹她了？”
钱倩倩回头看他。
“王嘉树，你数学卷子第六题还空着。”
王嘉树把面包塞回袋子。
“我现在就写。”
天台门被钱倩倩推开，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抱怨饭堂青菜咸，只把牛奶递给沈跃。
“先喝。”
沈跃接过去，插好吸管喝了一口。
“你要谈事？”
钱倩倩走到围栏边，手指在铁栏杆上扣着，扣到第二下又停住，像是怕自己先泄了底气。
“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沈跃靠在围栏上，把牛奶盒放到旁边的水泥台。
“说。”
钱倩倩转过身，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她把校服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那根细红绳。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
沈跃没有接话。
钱倩倩盯着他的脸，继续说。
“戴香茹，宋雨桐，曹晴雨，陶小梅，赵兰香，温以宁，还有石桥村那个小婉，她看你时都快把开心写在额头上了。”
沈跃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腹碰到牛奶盒边缘，又没有拿起。
“你观察得挺全。”
“你还笑？”
钱倩倩眼圈发红，声音却没有散。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圣人，我会吃醋，会难过，会想你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
沈跃站直了些。
“倩倩。”
“你别先哄我。”
钱倩倩抬手拦住他，掌心朝外，手指却在发抖。
“我今天说完，你再说。”
沈跃把话咽回去。
“好。”
钱倩倩往前走了半步，离他近了些。
“我想清楚了，你不是普通人，你做的事也不是普通事，柳河村要靠你，加工中心要靠你，学校这边也有人盯着你，方志远那种人还在挖坑。”
她说到这里，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要是现在逼你选，你可能为了不让我难过答应什么，可我知道，那不算真的。”
沈跃看着她。
“所以你想怎样？”
钱倩倩把那盒牛奶拿起来，又塞回他手里，像是先把自己平时管他的那点小权利握稳。
“我只有三个要求。”
沈跃低头看着牛奶盒，再抬头时，声音放得稳。
“你说。”
“第一，不管有多少人，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朋友位置是我的。”
钱倩倩说完这句，唇角抿得发紧，像是在等他否认，又像是已经准备好听最难听的答案。
沈跃点头。
“是你的。”
钱倩倩的肩膀松了一点，很快又绷起来。
“第二，任何影响我的事，你的安全，你的秘密，有人威胁你，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把我当小孩子保护。”
沈跃这次没有立刻点头，他把牛奶盒放回水泥台，走到她面前。
“有些事告诉你，会让你担心。”
钱倩倩抬头瞪他，眼泪已经挂在睫毛边，却硬是不掉。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担心，还会胡思乱想。”
沈跃看着她被风吹红的眼尾。
“好，我告诉你。”
钱倩倩吸了吸鼻子，手背往眼角擦了一下，擦完又觉得丢人，把手藏到身后。
“第三。”
她说到这里，喉咙里的话卡住，校外传来小卖部老板收玻璃瓶的响声，叮叮当当一路传上天台。
沈跃没有催她。
钱倩倩把那根红绳捏在指间，终于把话说出来。
“高考后我要知道全部，你的能力，你的秘密，你不跟我说的那些东西，你答应我。”
沈跃看了她好一会儿。
钱倩倩没有躲，她眼睛里没有赌气，也没有试探，只有一个十九岁女孩把害怕压下去以后，站到他面前要一个位置。
沈跃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钱倩倩的额头撞到他胸口，刚才硬撑的劲儿这才散开，她环住他的腰，校服袖口蹭过他的外套拉链，声音闷在他怀里。
“你要是骗我，我一辈子不理你。”
沈跃的手落在她后背，掌心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按住。
“不骗你。”
“你别答得这么快。”
“我想好了。”
钱倩倩把脸往他胸口贴得更紧。
“那你再说一遍。”
“高考后，我告诉你全部。”
钱倩倩这才点头，鼻音还没退。
“还有，你胃不好，午饭不能只喝牛奶。”
沈跃低头看她。
“刚谈完这么大的事，你还管我吃饭？”
“越大的事越要吃饭。”
钱倩倩松开他一点，却没有完全退开，手还抓着他外套边。
“下午放学我去后街，你不准说忙。”
“去后街做什么？”
“看曹晴雨的阁楼，也看陶小梅腰好没好。”
沈跃看着她。
“你是去查岗？”
钱倩倩抬起下巴。
“对，女朋友查岗，合规合法。”
沈跃被她这句逗得笑了一下。
上课铃从楼下响起，钱倩倩手忙脚乱地松开他，又拿起牛奶塞到他手里。
“喝完再下去，别浪费。”
沈跃插着吸管喝完最后一口，钱倩倩站在天台门边等他，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回头补了一句。
“沈跃，我不是要你现在什么都改。”
“我知道。”
“我是要你记住，我在这里。”
沈跃把空牛奶盒捏扁，丢进门边垃圾桶。
“我记住了。”
两人下楼时，手机在沈跃口袋里亮起，戴香茹发来消息。
“温以宁明早胃镜，员工体检团名义已经安排好，她第一次去别墅拿报告，你自己想清楚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