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检废管先别声张,陈茜露,你盯冷藏盒去向,我今天要去石桥村。”
沈跃把手机扣在梅晴小厨的桌上,曹晴雨刚把坏账追回四个字写完,笔尖停在账本边上,油烟从烧烤炉那边飘进来,她抬头看他。
“他们都偷到你血管上了,你还去看甜瓜苗?”
“甜瓜苗死了,石桥村这条线就少一条腿。”
陶小梅把洗好的番茄放进筐里,眉头没松。
“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又一个人硬顶。”
沈跃把药箱和资料袋一起挂到摩托车后座上。
“后街门口的摄像头别关,廖二毛要是再来,直接报警,不用等我。”
曹晴雨把五百六十块现金用皮筋扎好,拍进抽屉。
“放心,他今天要敢来,我先让他付去年欠的空气钱。”
沈跃跨上车,临走前又看了陶小梅一眼。
“你腰今天别搬重东西。”
陶小梅手里的番茄差点滚出去。
“知道了,沈老板。”
曹晴雨靠在门框边,拖长声音接话。
“沈老板管得真宽,腰也管,手也管,后街空气也管。”
沈跃没有回她,只把油门拧开,摩托车沿着后街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陈茜露的加密消息跳出来。
“冷藏盒进了省农大附属检测中心,登记名义是污染物排查。”
沈跃把车停在路边,回了两个字。
“留证。”
周末的石桥村棚区里,秦大凤正带人给甜瓜苗补水,黄翠玲站在棚口拿小本子记排种批次,见沈跃进来,立刻把本子递过去。
“沈总,首批苗扎根了,根毛白,叶心亮,昨晚低温没压住。”
沈跃蹲到垄边,用指尖拨开基质看了看。
“水别再加,今天只通风,下午把棚顶开一条缝。”
秦大凤擦了擦额头。
“你看看三号棚东边,那边两垄长得慢,是不是肥没跟上?”
沈跃走过去,捻了一点基质放在鼻下闻了闻。
“不是肥,是通风口回潮,根尖被湿气闷住了,黄姐,你把上次堆肥里的陈艾灰拿一小袋,混进东边两垄,别多。”
黄翠玲马上记下。
“陈艾灰,少量,下午混。”
秦大凤听见陈艾两个字,凑过来问。
“这不是你给老寒腿熏脚用的?”
“用在土里祛湿,用在人身上散寒,路数差不多。”
棚外有脚步声跑近,钟小婉手里攥着一张准考证,跑到棚门口时鞋底沾了泥,她赶紧停住,不敢踩进垄间。
“沈总,你现在忙吗?”
沈跃回头看她,见她手指把准考证边角捏得发皱,便把手上的基质拍掉。
“考试的事?”
钟小婉点头,准考证递到一半又收回去。
“下周就是自学考试日,我按你说的联想记忆法背了单词,作文也写了三遍,可我一想到进考场,脑子就乱。”
秦大凤立刻笑她。
“小婉,你在棚里骂虫子的时候胆子大着呢,怎么怕一张卷子?”
钟小婉脸一下红了。
“大凤婶,虫子不会判我不及格。”
沈跃从资料袋里拿出她上次写的作文,坐到村委会门口台阶上。
“过来。”
钟小婉坐到台阶边,膝盖并得紧,准考证压在掌心。
“我写得是不是还不行?”
沈跃翻完作文,把纸放在她面前。
“结构清楚,时态错了两处,连接词用得少,但过线没问题。”
“真的?”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一紧张就想把所有答案抓住,抓得越紧,忘得越快。”
钟小婉低头看作文,手指还在抖。
“那听力怎么办?我听到第三句就开始慌,前面听懂了,后面又漏掉。”
沈跃看了一眼时间,又看棚区那边。
“还有半个小时,你把耳机拿来。”
钟小婉眼睛亮起来,起身跑去村委会屋里,没多久又抱着手机和一副耳机出来。
“就一副。”
“够了。”
沈跃接过耳机,把左边递给她,自己戴右边,耳机线在两人中间拉开,钟小婉坐得比刚才更近,肩膀绷着,连呼吸都收着。
“别坐得跟考试已经开始一样。”
钟小婉小声说:“我怕碰到你。”
“听题。”
沈跃点开听力音频,第一段放完,他按了暂停。
“第一题关键词是什么?”
“时间,Friday morning。”
“选项里哪个对应?”
“b。”
“对。”
钟小婉眼睛弯起来,又赶紧把笑收回去。
“那第二段我再听。”
第二段放到中间,棚区那边有人喊水泵,秦大凤扯着嗓子回应,钟小婉怕漏题,侧头往沈跃这边凑了凑,肩膀靠上他的手臂,动作做完才发现距离不对,可耳机里的女声还在往下读,她咬着唇没退。
沈跃也没动,只在音频结束时按下暂停。
“第二题选什么?”
钟小婉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手指在三个选项上来回点。
“c,原因是他要去接妹妹,不是去医院。”
“对。”
“对了对了!”
钟小婉高兴得双手握拳,转身就想看沈跃,膝盖撞上他大腿外侧,两人之间的耳机线被她带了一下,她的脸离他下巴只隔着一拳,话刚到嘴边就卡住。
沈跃看着她还举着的拳头。
“考试别这么激动就行。”
钟小婉啊了一声往后躲,耳机从耳朵里扯掉,线头挂在她袖扣上,她越解越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答对了太高兴。”
沈跃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耳机,顺手替她把线从袖扣上绕出来。
“耳机没坏。”
钟小婉接过耳机,两只手还抖,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在衣料里。
“我以后一定注意。”
秦大凤站在棚口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水瓢差点没拿稳。
“黄姐,你说小婉这算不算考试前补课补到心窝里去了?”
黄翠玲抬手把她往棚里拽。
“少看热闹,东边两垄还等你撒灰。”
沈跃站起来,把裤脚上的泥拍掉。
“我去棚区看三号棚,你把第三段再听两遍,听完只记关键词,别追整句。”
钟小婉从膝盖缝里抬眼。
“沈总。”
“嗯?”
“考完如果没过线呢?”
“那就再考。”
“如果过了呢?”
沈跃把资料袋背到肩上,往棚区走了几步,又回头。
“考完试请你吃饭。”
钟小婉的嘴唇动了动,没把那个好字说出声,只把耳机攥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准考证上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第三段音频重新点开。
棚区里,秦大凤把陈艾灰撒进基质,闻到药香后连打两个喷嚏。
“沈总,这土里撒药,苗还真能吃进去?”
“土能养根,根能养苗,人吃药也是先走脾胃。”
“那我这两天胃胀,你给我也开点陈艾?”
沈跃看了她一眼。
“你那是昨晚吃凉粉吃多了,陈艾不管馋。”
秦大凤被堵得没话,黄翠玲笑得本子都拿歪了。
“沈总,大凤婶这个病难治,得从嘴上治。”
“中午别让她喝冰水,给她煮点焦山楂。”
秦大凤立刻叫屈。
“我就吃了一碗。”
黄翠玲翻本子。
“你儿媳说三碗。”
棚里笑声刚起,沈跃的手机又亮了,陈茜露发来第二条消息。
“检测中心申请项目里多了一项,血液活性残留分析,提交人,贺正清。”
沈跃把手机收进掌心,回头看见钟小婉还坐在台阶上听题,耳机线垂在手边,她的准考证被阳光照得发白。
他没有再笑,只给陈茜露回了一句。
“让他做,等报告出来。”